第二十二章 善 (第2/2页)
成如是并未理会江漓漓的讽刺,或者说是自己已经将心神尽数灌注到了这超度之中,对外界的动静全无察觉。
成如是没有理会他,江漓漓也不会惹人厌到走上去给成如是一脚,叫成如是非要回自己的话。便转头看着张伟,“你什么时候动身?”
“自然是越快越好?”
江漓漓又道:“那得要多快才好?”
“立马,现在!能早到一步或许就能及时救下一个人的性命,也能叫那些为鬼魅祸害的人早一步逃脱苦难。”
江漓漓看着张伟便只是笑,眼神之中意味揶揄。
张伟脸色由郑重变作了讪讪,最后红了脸,喃喃道:“只是自己囊中羞涩,倒也不是为了路费,只是想找你借一些银两买酒吃。”
江漓漓眼角微微上挑,“我就晓得你这人心里肯定有事儿,没钱,你上次在洛阳找我借了钱可是一分都没有还给我!”
江漓漓拒绝得斩钉截铁。
张伟央求道:“我这不也是因为四处周折叫自己兜里的钱两花完了吗?我能怎么办?我若是有的话肯定是要还给你的,你看我张伟像是那种借钱不还的人吗?”
江漓漓冷哼了一声,转过脸去。
张伟怒气冲冲,“难道我昨儿个救了你的性命还不止这几枚身外之物吗?”
“都说武人在战斗之中破境,我昨晚若是与那鬼母一直缠斗下去的话只怕就已经是龙象境了,哪里还叫你多此一举?”
张伟张张嘴没说出话来,主要是武人破镜的契机向来都珍贵如凤毛麟角,坏人机缘如同杀人父母,一时之间张伟竟然觉得江漓漓说的话有些道理,找不到反驳的地方。便道:“就算是不看在我救了你的性命的份上,那也得看在这韩国之中众多无辜平民的份上吧。你想想看,我自称酒后成仙,若是没有酒的话,我哪里能打得那些成了精的鬼魅魍魉?”
江漓漓嗤笑道:“你见我什么时候将那些不相干之人的性命放在心上过?”
张伟瞠目结舌。
“不过也不是不可以。”正当张伟想着自己该从哪里赚些钱两给自己买酒吃的时候,江漓漓忽而又来了这么一句,便连忙转过身来谄笑道:“真的?”
“别高兴得太早,你以为我不会有条件?”江漓漓目光转向了张伟腰间的酒葫芦。
“什么条件?”张伟有些警惕地捂着自己的酒葫芦,“你可不要打我的酒葫芦的主意,这可是我的宝贝。”
“我要你这酒葫芦做什么?”江漓漓沉声道:“我要你酒葫芦之中的那只女鬼!”
张伟眉头紧锁,“你要她做什么?这只鬼母可不是吴舟那厮!吴舟那厮心寸人性,当时我才敢将它交给你!可这只鬼母鬼性极深,你压不住她的。若是有遭一日遭受她反噬的话,不是小事。”
江漓漓愣了很久,道:“这就不用你多做提点,我自己有办法。”
“什么办法?”
江漓漓微微眯眼,“你非要刨根问底吗?”
张伟咂咂嘴,取下
酒葫芦往自己嘴里倒了几滴清酒,“这是为你着想。”
“我从来就不要别人为我着想,我自己有自己的理由。”江漓漓冷声回道。
张伟思忖了很久,忽而抬头道:“你想用她破境?硬生生承受她的反噬,而后在生死之间拨开云雾望见清明?”
江漓漓没再做声。
“这太险了,你天赋极高的江小子,你大可不必用这种方法。”
“我等不及了。”
张伟张了张嘴,却没再劝。
他晓得的,武人修炼,修得就是本心,修得便是剑走偏锋之后不死不回头的执着!而对于炼意武人来说,这种执着便更为重要!
若是能因为旁人的的两三句劝解而改变自己的想法的话,那这个武人终归走不太远!
暗暗斟酌着期间的利弊之后,张伟叹了一口气,“将你的养鬼囊拿过来。”
拿过江漓漓手里的养鬼囊之后,张伟直接在烈阳之中放出了鬼母,看着鬼母被这烈日灼烧得惨叫连连之时,张伟冷声道:“今日起,你的主人便是眼前这个人,你需要好好看护,若是有朝一日你敢做那等逆臣之举的话,我便要叫你魂飞魄散!”
鬼母在惨叫之中仍旧是瞥了一眼江漓漓,露出一丝不屑。
张伟冷笑连连。
鬼气源源不断地蒸腾,鬼母大声求饶,哀嚎连连,声称自己万万不会弑主,可张伟仍旧是看着。
鬼母终于心里的戾气终于被激发出来,她厉啸一声朝着张伟扑了过去,却被张伟轻松一剑拍飞!
鬼母再次进攻,可在这艳阳之下哪里是张伟的一合之敌?直接被张伟一脚踩在脚下,没入了泥土之中!
终于等到这鬼母奄奄一息之后张伟才对着鬼母道了一句记住我对你说的话,而后将这鬼母收入了江漓漓的养鬼囊,将其交到江漓漓的手里之后,张伟道:“我已经将其鬼气消减了七七八八,没有半年的时间她根本无法恢复全盛模样,也为你留下了一丝退路。你可别骂我多此一举,若是用其反噬作为破境手段的话,她如今的实力也是够的。不过她至少要在一个月之后才能堪堪恢复有反噬的能力,这也能为你留下一些准备的时间。”
江漓漓将养鬼囊收入了怀中,道了一声嗯。
张伟站立良久,“已经给你了。”
江漓漓又嗯了一声。
“我的银子呢?!”张伟提点道。
江漓漓只觉得有些好笑,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张伟,面额是五十两,张伟便笑开了花。
“别高兴太早,要还的。”江漓漓提醒道。
“什么?还要还?”张伟一把将这银票收入怀中,随后怒目而视,“你小子还真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你晓得这么一只鬼母能卖出多大的价钱吗?几十万两都是少的,你才只是给我五十两白银,我没找你要钱已经是天大的义气了,你竟然还叫我还?”
张伟越想越觉得憋屈,“你说说看,这天底下因为几两白银翻脸不认人的兄弟还少吗?老子这里可有数十万两!眉头都不眨就给你了,你竟然还叫我还?你有脸吗?你好意思吗?”
江漓漓撇撇嘴,转过身去不再理会张伟,“只怕你那被鬼魅祸害的无辜人如今已经死了一两个了,你还不快去?”
张伟愣了愣,一个飞跃落在了树梢之上,又是一个飞跃身形便只剩下了一个小影子,“老子要是将这五十两还给你的话老子就是狗!”
目送着张伟的身影远去,在大树的阴凉之地显露出了一个瘦弱的中年男子,是吴舟。
吴舟道:“我晓得你要这只鬼母不是为了修炼,就只是为了试一试能不能从她的口中问出冥地的消息,那便也不需要再去那鬼城了,省下了不少的功夫。可你为何不直接对张伟那厮说出缘由呢?我看他应当是不会拒绝。”
江漓漓沉声道:“我不想叫他晓得我要去冥地。”
“哦?”吴舟问道:“为何?”
江漓漓沉寂良久之后转过头来讥笑道:“你就这么喜欢刨根问底?方才那鬼母的惨状你应当也看见了吧,你也想尝一尝滋味儿?”
吴舟沉默不语。
他躲在这阴凉处许久,凭着张伟的本事张伟不可能没有发现他。将那女鬼曝晒在烈阳下蒸发其鬼气,不仅仅是为了张伟先前说过的缘由,其中也不免有杀鸡儆猴的意思。
吴舟身形消失,回到了养鬼囊之中。
江漓漓抱着虎魄刀就这么站在烈阳之下等着成如是。
其实张伟的猜想不算是假话,他确实是存了一些在这鬼母身上寻得破境之契机的心思。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觉过自己的刀意增长过了,就算是从来就不曾去费心了解过修炼一途的巨细之事,他也晓得他已经到了瓶颈了,是真正的瓶颈。
就只是一个生于韩国的鬼魅就叫他手忙脚乱,若是去了那冥地之中又如何呢?
他有些慌神。
他不怕死,却害怕自己死在了半路上。
那该怎么办?
心里他不愿张伟晓得他要去冥地的消息,若是张伟晓得了话肯定会一同跟去,他对这种事儿有些抵触,也有些不愿。
冥地之行肯定九死一生,谁都晓得。
这算是存于心中的微末善念吗?吴舟方才看着江漓漓在心里自顾自地问道。
成如是睁开了眼睛,他左顾右盼,“咦,你怎么站在太阳底下,多热啊?”
“叫你管?”
“张伟呢?我还想讨口酒喝。”
“走了。”
“去哪儿?”
“不晓得。”
“哦。。。对了,咱们去哪儿?”
“西北,天府。”
“这么远?这可得走一年的时间吧。”
“若不是你将马车弄丢了,咱们能走一年?”
成如是低头没再说话。
天气好热啊!
就在成如是起身以后,枯井四周就清凉了许多。而成如是坐在那枯井边缘的未干泥土之下留下的印记之上,微微有光晕闪耀。
香火炉被成如是用砖瓦遮起来,以保管这香火不会被风吹灭。
香火缓慢燃烧,青烟袅袅。
这便叫做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