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你也配称神仙? (第2/2页)
那些把戏他练了千遍万遍,就算是行家也未必看得出破绽。
他伸手从面前的案几下取出一个盒子,从里面抽出一张黄纸、一支朱笔,当着齐政的面画了一道符。
笔锋沉稳,力透纸背,每一笔都端端正正,看着确实有几分功底。
画完之后,他取来铜盆,将符纸迭好放入盆底。
双手在盆上方缓缓移动,口中念咒。
念到第三遍,符纸猛地一下竟无火自燃。
火苗窜起半寸高,黄纸迅速卷曲、发黑,在盆中化成灰烬。
这动静,将田七都吓了一跳。
看向老道士的眼神,多了一丝忌惮。
老道士抬眼看向齐政,神色平静,就仿佛演练了一招绝世剑法的剑客,等待着对手的出招。
齐政的面色没有丝毫的变化。
他只是伸出一只手,从盆里捻起一小撮灰烬,放在指尖搓了搓,再放到鼻端轻轻嗅了嗅,然后轻轻开口。
他只说了两个字,却让老道士瞬间脊背发凉。
“白磷。”
老道士脸上的笑容陡然僵住了。
齐政弹了弹手指,“下一个。”
当齐政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虽然没有细节,但老道士却完全没有底气再狡辩。
在懂行的人面前,这样的话,就纯属自取其辱。
他咬了咬牙,从矮桌下面取出一面铜镜。
铜镜不大,巴掌大小,镜面磨得锃亮。
他又取了一碗清水,缓缓倒了一点在镜面上,水面微微凸起,却未溢出镜沿。
接着他烧了一道符,将符灰撒在了镜面的水上。
宋徽见状,眼神微凝。
昨日这一幕也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此刻的镜面上,果然也如昨日一般,黑色的灰烬落在水面上,先是一小片一小片地散开,然后慢慢聚拢,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弄,最终聚成了一个字。
【齐】
老道士抬眼看向齐政,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待,和一丝骄傲。
宋徽和田七都面露震惊,惊骇对视。
但他们都没看到,齐政的眼中不仅没有惊讶,反倒是多了几分愈发的笃定。
这个【齐】字,其实暴露了很多的信息。
他微笑着看向眼前的铜镜,再度吐出了两个字,“油墨。”
老道士脸上表情骤然僵硬,微张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齐政。
这镜面之上,的确是他以油墨先写好字形,等字干了之后,外人便瞧不出来,但符灰水一上去,便能自动显形。
为此他准备了近百面的镜子,放在后堂随时可用。
这是他学到的一门绝技,这镇海王是如何知晓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是一双在数十年间,骗过成百上千的人的手。
上至封疆大吏,下至贩夫走卒,他从未失手过,但此刻,在这位年轻的王爷面前,他感觉自己像个脱光了衣服的猴子,一切都被看穿了。
宋徽和田七虽然不知道油墨和这事儿之间的联系,但从老道士的表情之中,可以清晰地判断出来,公子又说对了。
宋徽的心头登时升起无尽的感慨。
还得是公子啊,就这些事儿,若不是公子出马,谁能办得到呢!
齐政的脸上却没有什么喜悦,他淡淡道:“还来吗?”
这平淡的问题,仿佛有着千钧之力,让老道士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浸入了灰白的眉毛里,显得颇为狼狈。
他摇了摇头,声音不复先前的从容,“不演了。”
齐政挑眉道:“你那个治腿疼的,要不要也说说?”
老道士的眼中闪过了几分纠结,似乎在盘算齐政知道这个底细的可能。
齐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冷笑道:“你不过是在水中和手上加了薄荷油或是樟脑,涂在皮肤上,便会产生强烈的凉感和麻刺感,随着你的拍打,能暂时覆盖住原有的痛觉。他这一刻是觉得自己好了,等过两天药劲儿过了,麻刺感消退,疼还是照疼。”
老道士的脸上血色尽褪,所有不切实际的奢望和最后的一点挣扎被彻底打散了。
“王爷说得全对。”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低下了头。
肩膀也在悄然间塌了下来,道袍也莫名显得空荡了起来,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一般。
先前那个须眉皆白、仙风道骨、安坐如山的高人形象,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在这一刻,他不再是高高在上、俯视权贵的得道高人,而是卑微的江湖骗子。
齐政的脸上,并没有多少得意。
这一刻的结局,是在他来之前就已经料定了的。
他缓缓道:“所以,然后呢?”
老道士的嘴角一抽,长长地叹了口气,“久闻镇海王才智超绝,誉满天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贫道这点微末伎俩,都让镇海王看笑话了。”
他看着齐政,“贫道愿立刻离开中京城,自此隐居山林,不再招摇撞骗。”
宋徽听见这话,心头更是啧啧称奇。
他来看过一次,全然被唬住了,觉得事情十分严重。
但公子就随便来走一趟,仿佛顺手一般就将此事解决了。
从他知道此人,再到彻底解决,前后不过一天。
除了神乎其神这四个字,他还能说啥?
他心头不由升起一个想法:公子也就跟自己年纪相仿,他怎么就知道这么多呢?
难不成这世上,真的有生而知之者?
听了老道士的认输之言,齐政却并没有点头答应,而是淡淡道:“这中京城,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他看着老道士,沉声道:“这儿是天下权力的中心,不是你家的茅房。”
老道士的喉头滚动,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恐惧。
他起身走到齐政身旁,扑通一声跪下,谦卑地看着齐政,“贫道知罪,请王爷看在贫道并未危害百姓的份儿上,饶恕一二。”
齐政看着他,眼神平静,“本王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老道士连忙道:“请王爷示下,贫道一定知无不言。”
齐政站起身来,在殿中缓缓踱了几步,而后来到老道士的身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缓缓道:
“告诉本王,你是自己来的,还是有人请你来的。”
老道士猛地抬头,瞳孔剧震,脸色瞬间从苍白变成了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