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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第1/2页)
  
  眼见册宝跌落,安帝身边的侍卫下意识地便要伸手去接。就在侍卫分神的瞬间,向安帝递宝策的内侍快如闪电一般出手,咯咯卸掉了二皇子的双肩,一把掐住二皇子的脖子,将他压在了栏杆之上。
  
  变故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只下意识地惊呼出声。二皇子双臂剧痛,徒劳地在内侍手中挣扎着。侍卫们回过神,还想冲上来救他,却听内侍一声大喝:“不想我扭断他的脖子,就全都别动!”
  
  ——分明是女子声音。
  
  这声音太过耳熟,安帝立时便听了出来,极度震惊之下脱口唤出:“任辛!”
  
  ——那内侍正是如意,她单手扯掉头上的帽子,一头秀发随飞拂扬,修罗般冷冽的目光扫过全场,所有对上她视线的朝臣心中都都不由一寒,只听她说:“正是,我从十层森罗殿又回来了!”
  
  群臣无不栗然而惊,就连阶下邓恢也面露惊愕。
  
  “李隼,你心中有鬼,所以才令人在宗庙外严加盘查,所有利刃硬物都不许带入。”如意直视着安帝,讥讽道,“可惜,你高高在上太久了,以为敢和你作对的只有文武百官,却忘了不起眼的内侍杂工,不用刀剑,也可杀人!”
  
  她手上一紧,二皇子立刻惊慌地高呼:“父皇,救我!来人啊,救驾!”
  
  老臣王相连忙问道:“任辛,你到底想干什么?”
  
  如意冷笑道:“你不如问问丹陛之上的这对父子,到底干了什么?”她失望至极地看了眼二皇子,“上次看在娘娘份上已经饶了你一命,没想到你非但毫不悔改,反而更加丧心病狂!把你在天门关干的好事,当着百官原原本本地说出来,如若不然——”
  
  话音未落,安帝从身旁侍卫腰间拔出佩剑,向着二皇子当胸掷了过去。但如意早有准备,两指在空中一夹,那剑便断为两截。二皇子惊魂未定,难以置信地看着安帝:“父皇?!”
  
  如意冷冷瞥过去:“又想杀人灭口?!”
  
  安帝神色一乱,露出些心虚的表情。但随即便一咬牙,凶狠地瞪着如意,挥手向侍卫下令:“不必管二皇子!马上给朕杀了这妖言惑众的妖女!邓恢!”
  
  侍卫们面面相觑,却也只能仗剑上前。而台下的众臣早已是惊呆了——为了杀一个刺客,皇帝这是连新太子、亲儿子的命都不要了吗?
  
  邓恢看着阶上的如意,一咬牙,正要仗剑奔上,忽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邓恢、连同在场百官下意识地循声望去,便见一匹空鞍白马,正向着丹陛飞速驰来。
  
  连番震惊之下,无人想到该上前拦一拦,都呆呆地看着白马奔近。而后忽的便见一个男子从马腹之下翻身出来,鹰鹞般一个腾身就坐上了马鞍,手臂一展,弯弓如满月。指间三箭一搭,便向着丹陛之上的众侍卫射去!
  
  箭矢顷刻便至,中箭的侍卫应声而倒,反应快些的已扑上去拖着安帝去躲避。
  
  那人自然就是宁远舟。三箭发出,他很快再次搭弓,连发数箭。其中一箭正中安帝身后的黄罗伞柄,象征着皇权的黄罗伞就此被击飞出去,滚落下台阶。
  
  邓恢连忙高呼:“护驾!”
  
  侍卫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扑上去守卫安帝。而宁远舟已然跃下马来,挥剑杀上前去。
  
  文官们惊惧躲避,一众武官想要迎敌,身上却连个能充作武器的笏板都寻不到。仓促间只能赤手空拳上前阻拦——却哪里阻拦得住。宁远舟人挡杀人,佛挡杀佛,转眼间就将阻拦之人悉数扫倒在地。就只剩邓恢还在与他交战。
  
  丹陛之上,如意足尖一踢,拾了把侍卫丢弃在地的剑。拎着二皇子,也同周围杀上来的侍卫们厮杀起来。
  
  而安帝早已奔入了宗庙大殿,匆忙下令:“快,关门!”内侍们连忙将门关上。
  
  宁远舟架住邓恢的剑,低声道:“你们皇帝和太子勾结了北蛮人,我不想让皇帝死,只想让他出兵抗敌,你还要拦我吗?”邓恢一怔,手上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宁远舟一掌击去,邓恢就势倒地,滚落了台阶,双眼仍惊疑不定地看着宁远舟的身影。
  
  宁远舟飞身上了台阶,和正在交战的如意飞速交换了个眼神,飞身赶到逃至宗庙大殿内的安帝身边,重重地击在他的后颈上。而后提着他的领子,将他拖出了大殿。
  
  殿外已陷入对峙。
  
  官员们聚集在台阶之下围着如意,已有不少武官拿到了武器。王相正在台阶上,隔空规劝着如意:“你放下太子,一切都好商量!”
  
  如意冷冷一笑,手中之剑轻轻一挥,王相便吓得接连退了好几步,险些摔倒在阶上,幸亏被邓恢一把扶住。
  
  王相惊魂未定,才刚站稳,一抬头就见安帝也被人拖了出来,差点犯了心悸,惊道:“你是谁?!别伤了圣上!”
  
  宁远舟冷声道:“大梧六道堂堂主、左卫中郎将宁远舟!”
  
  “梧国六道堂?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如意伸剑往二皇子颈上一勒:“想让你们听一段卖国贼的自陈。”用力将二皇子往上一提,“说!”
  
  鲜血顺着二皇子的脖子流下来,二皇子魂飞魄散,连忙招认:“我,我叫开了天门关门,放了五千北蛮人进关——”却又急切地辩解道,“可这不是我自作主张,我也是奉了父皇的旨意!”
  
  众臣闻言,顿时大哗。
  
  王相惊道:“什么?!北蛮人已经进关了?!”
  
  邓恢脸上原本生根式的笑容顿时消失,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如意,如意冲他微微点了点头。邓恢瞪向安帝,眼神里立刻有了肃杀之气。
  
  宁远舟道:“北蛮人不仅已经破了天门关,还欲进犯合县,幸被合县守将和我大梧圣上联手逼退,如今北蛮人已直取俊州,这会儿多半已经到了旻城了!”
  
  二皇子急于脱罪,连忙补充:“他说的是真的!沙北部的守军已经全完了,本来梧国人已经来报信了,可父皇把人全杀了,不让你们知道!”
  
  安帝抬起头,无力地喝道:“孽子,闭嘴!”
  
  二皇子抢先道:“你都要杀我了,还想堵我的嘴?!任姐,要是我都招了,你饶我一命成吗?”不等如意回答,便急忙说道,“王相,诸位臣工,我当着李氏列祖列宗之名发誓,是父皇令和我北蛮人私下联络的,他说近来朝中对他多有不满,希望以五万金五万石粮和几座城,跟北蛮做个交易,先让沙西王输给他们,然后北蛮人再假装输给父皇!”
  
  如意从怀里扔出几张纸:“这一张,就是李隼命写给北蛮狼主的书信,上面有他的私印。另一张,是伙同李镇业一起开天门关的,他的亲信的供词,现在人就栓在宗庙外头的下马石上,你们随时可以审问!”
  
  王相拾起那张纸看了,惊怒交加地看向安帝:“圣上,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北蛮与我们中原人仇深似海——”
  
  安帝却傲然道:“这封信朕没见过。朕身为大安之君,怎会和北蛮同流合污?不过是李镇业这孽子假造的而已。怎么,你们身为朕之臣子,难道还要听信别国逆贼的污蔑之言吗?”
  
  王相一滞。
  
  安帝又道:“诸官听着,任贼上次就不敢弑君,这回伙同梧国间客,更不会对朕如何!你们谁要能杀了这男女两贼,朕许以亲王之位,能救朕者,朕以一半国土酬之!”
  
  如意冷冷一笑:“不敢对你如何?看好了。”她突然发力,拉着二皇子的衣领,将他甩出栏杆。二皇子被吊在空中,挣扎尖叫着:“你说要放过孤的!”
  
  如意冷声道:“我可没答应过,”便高声向在场众人说道,“看清楚了,这就是卖国的下场!”
  
  王相惊呼:“不可!”
  
  如意却决然地松开了手,在众人惊呼声中,将二皇子扔下了数十丈的高台。
  
  二皇子重重地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来,但胸口还尚有微微起伏。邓恢抢上前去,探了探他的鼻息,抬头对扑到阶梯栏杆边俯望的百官摇了摇头。
  
  一时间全场静默,这般雷霆手段之下,再无人敢低估如意的决意。百官们不约而同地从栏杆边退开,倒退着下了台阶。
  
  而邓恢上前双手一扭,趁无人注意折断了李镇业的脖颈。这一下,李镇业才算真正死透了。
  
  宗庙大殿外的高台上,终于只剩如意、宁远舟和安帝三人。
  
  如意走到宁远舟身边,看向安帝:“现在,你还敢说自己没和北蛮人勾结,还会觉得这次我不敢杀你吗?”
  
  安帝腿一软,背靠在栏杆上,再无刚才气馅。但半晌后,他还是努力冷笑道:“可是到现在,你们也没有动手啊,这说明你们还是有所忌惮。呵,让朕猜猜,是因为北蛮人?你们要是杀了朕,安国大乱,谁来带兵杀北蛮人?就凭你们那个早就是朕手下败将的皇帝杨行远?还是那个一辈子都没上过战场的丹阳王?”
  
  宁远舟道:“你猜得没错,只要你肯从此幡然悔悟,戮力抗蛮,我们可以饶你一命。但你必需写下罪己诏,向天下承认你与贼媾和的恶行,并以皇帝之名起誓,此生必败北蛮,否则,人人皆可诛之!”安帝的眸子剧烈收缩。
  
  宁远舟却冷冷一笑:“此旨一出,你若是不抗蛮,沙西部、沙东部占了大义名份,自会有王者取你而代之。禇国宿国,也多半会趁乱而入。反正在北蛮人面前,中原人都是不分国别的奴隶羔羊,那我们也不会心痛你的李家江山。”
  
  如意撕下一片黄罗伞,将刚才放着太子册宝的案踢到安帝面前。宁远舟将安帝推到案前,扔给他一把匕首:“要么用它自刎,要么用它割血写诏,你自择其一。”
  
  安帝一咬牙,只能用匕首割开了自己的食指,颤抖着在诏书上开始书写。刚写了一个“朕”字,突然,李同光的声音从高处传来:“等等!”
  
  安帝急忙抬头望去,便见李同光仗剑从大殿屋顶上一跃而下。
  
  他落在如意身旁边,低声道:“师父,这里头有诈,你们千万别被他骗了!”如意一挑眉,正欲开口,脸色却突然一变,尔后软软瘫倒。
  
  李同光低声道:“对不起。”他的手从如意身上离开,手中指环的尖刺上,沾着一丝血光。这一下变故突生,连宁远舟都始料未及。但他立刻反应过来,抢上前去,欲再度挟持安帝。
  
  李同光却暴风骤雨般杀了向了宁远舟。宁远舟只得回剑反击,但李同光右手执剑,左手挥掌,竟是一副拼命的姿态。宁远舟本就内力不稳,和李同光对了几掌之后渐觉吃力。只能尽量以剑对抗,李同光却似是早已知晓他的弱点,他越是躲避对掌,李同光便越是挥掌袭来。宁远舟终于防备不住,被李同光一掌击中胸部,如断线风筝般跌出数丈,摔在地上,吐出几大口血来。
  
  打扮成殿前卫模样的沙西部侍卫从殿后扑上来,用剑抵住宁远舟的要害。李同光则上前扶起了躲在案下的安帝,大声道:“臣救驾来迟!”
  
  安帝大喜:“同光?!你真是朕的好外甥!”可话音刚落,李同光便将戒指刺入了安帝的身体,安帝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随即软软地扑倒在地。半阖的视野中,李同光冷森森的笑意渐渐模糊。昏迷前最后听见的话语,是一句:“圣上,你只有不能动弹的时候,才是我的好舅舅。”
  
  李同光没有再多看安帝一眼——适才他那声高呼,想必已引起了高台之下文武百官的注意,他已听见了高台之下急促奔来的脚步声。只低声向朱殷确认道:“太医安排好了没有?”
  
  朱殷道:“安排好了,但属下以为,比起中风失语——”他拿起案上的匕首,一抹安帝的脖子,血箭霎时间喷出。
  
  剧痛令昏迷的安帝再度苏醒过来,他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同光和朱殷。
  
  李同光也震惊地看着朱殷,却见朱殷眼中燃着恨意看了安帝一眼,淡漠地说道:“让圣上彻底闭嘴,才是更好的安排。”又抱拳向李同请罪道,“主上,请恕属下自作主张。”
  
  李同光很快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电光火石之间便已有了决定,他扑到安帝身边凄声大呼:“圣上,舅舅!”
  
  百官恰在此时奔上了高台,看到眼前这一幕,都震惊在当场。
  
  安帝颈上血如泉涌,呛咳痉挛着,以手定定地指着李同光。李同光却握住了他的手,眼中含着热泪,哀切道:“舅舅您放心,同光一定会遵照您的遗旨,谨效周公之德,全力辅佐三皇子!”
  
  安帝不甘之极,却是丁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瞪大了的眼珠一点点黯淡了下来,最终涣散成一片浊黑。
  
  一代枭雄,就此暴毙。
  
  李同光哭道:“舅舅!舅舅!”群臣也都默然无语,眼看着安帝的头颅颓然低垂,暗红的鲜血浸透了龙袍,尸首死不瞑目地靠在桌角上。
  
  而李同光已站起身来,一脸悲痛地面向朝臣,说道:“我虽全力杀敌,但仍是迟了一步,圣上终是不幸亡于贼子之手。”他闭目长叹一声,“只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圣上的遗旨,你们刚才也听见了,请三皇子!”
  
  数名侍卫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从殿后走出,朱殷上前接过婴儿,送到李同光身边。
  
  李同光看向在场百官,厉声喝道:“还不拜见新帝?!”
  
  诸臣都被这变故惊呆了,都面面相觑着愣在台上,无一人敢有动作。唯有邓恢盯着李同光,却渐渐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沙东王最先反应过来,忙上前喝道:“一派胡言!圣上和太子到底是怎么——”话还没说完,已有两个扮作殿前卫的沙西部侍卫上前架住了他。沙西王心中身体一震,立时噤声,再不敢多言。
  
  朱殷冷眼看着沙东王:“沙东王,您是太子亲舅,一时伤心过度尚可体谅。但若是拒奉先帝遗诏,就别怪我们翻脸无情了!”沙东王默然不语。
  
  李同光也道:“若不奉三皇子继位,难道先帝还有别的皇子?还是你们觉得——”他声音一顿,阴阴地环视众臣,“身为皇祖之孙的我,比三皇子更适合?”
  
  众臣大哗。
  
  李同光厉声道:“肃静!”目光冷冷盯向了武阳侯,问道,“武阳侯,当着大行皇帝的面,你可否替我证实,前日圣上曾晋我为枢密使,并嘱我总理抗击北蛮诸军事?”
  
  武阳侯看着地上死在血泊中的安帝,又扫了一眼身后不知何时围上来的殿前卫侍卫,挣扎了半晌,终于点头:“圣上确有此谕。”
  
  百官都是一惊。
  
  李同光又看向邓恢:“邓指挥,您是圣上最信得过的近臣,上月圣上召我入宫之时曾有口谕,说我既身怀帝室血脉,又得赐国姓,实与亲子无异,并嘱我日后务必要好好辅佐三皇子。当时,你是否在场?”
  
  邓恢毫不迟疑地一抱拳,道:“下官在场。圣上当时还叮嘱臣,日后要多多帮扶庆国公。”
  
  百官面面相觑,终是明白大势已去。再无人敢发出一点声音,纷纷低下了头。
  
  李同光接过三皇子,抱在怀中。一脚踢正了刚才在打斗中翻到的龙椅,转身坐下,再度厉声喝道:“还不拜见新帝?!”
  
  王相看着地上安帝的尸首,犹豫了半晌,终是一咬牙,拂袍跪地:“圣上万岁万万岁!”
  
  百官也只得跟着跪下,高呼:“圣上万岁万万岁!”
  
  宁远舟脖子上横着两把剑,一边吐着血,一边看着眼前这一幕。
  
  李同光转头看向他,露出了一个三分得意七分悲怆的笑容,然后使了个手势。
  
  朱殷猛力击晕了宁远舟。
  
  宗庙大殿前的高台之上,群臣早已离去。昏昏残照、烈烈西风之中,就只有几个内侍忙碌收拾着安帝父子的尸身,草草冲洗着地上的血迹。李同光站在高台一角,望着眼前景象,低声问道:“为什么?”
  
  他并未特地回头,一直站在他身侧的朱殷却知晓他问的是谁,问的是什么事。
  
  “您念着血脉亲情,只想软禁他,”朱殷望着远处安帝的尸首,平静地说道,“可属下觉得斩草就得除根。而且,比起辅政大臣,摄政王的位置,难道不是更适合您?”
  
  李同光咬着牙:“只因为这个原因?我不信。”
  
  朱殷沉默了一会儿,方道:“您忘了属下是怎么成为您亲随的了?因为属下的亲娘就是当年长公主的奶娘。为了保护长公主平安逃离宿国,她死在在了半路,连尸骨都找不着。”他声音里带着隐隐的恨意,说道,“先帝发兵之前,本来是可以提前通知长公主的,但他为了霸业、为了要奇袭成功,连自己的亲妹妹的性命都不顾,又怎么会在意一个区区奶娘的性命,更不用说,我那个刚成亲没几日就被打死的媳妇……”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嗓音再度平静下来,“可能在先帝的故事里,我不是过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宫女之子,但在我的故事里,我却一直妄想着做一个卧薪尝胆、伺机大仇得报的英雄。所以,当您准备要借任左使之手软禁圣上之时,属下也暗自作下定了决心。好在老天垂怜,刚才,我终于成功了。”
  
  他随即便跪了下来:“擅作主张乃大罪,还请主上严惩。”一顿,又道,“就算是赐死,属下也心甘情愿。”
  
  李同光静静地看着他:“你已经逼我走上了一条不归路,我要你的命干什么,陪葬吗??哈哈,哈哈哈!”他带着痛楚而疯狂的笑容,丢下朱殷,一个人大步离开了。
  
  安都朝局在旦夕之间发生剧变。
  
  皇宫大殿之上,内侍宣读着诏书:“先帝骤崩,归于六合,朕承昊天眷命,即皇帝之位。然冲龄践祚,恐承鼎未力,故多仰皇叔摄政王李同光训迪,匡扶朝纲。因北蛮来袭,军机为重,故丧服从简,三日而除,布告天下,咸使闻知……沙东王公忠体国,加封一千户。沙西王、沙中王……”
  
  宣读声中,李同光抱着不足周岁的幼帝,着一身与龙袍极其相似的蟒袍,面无表情地从躬身立于两侧的大臣中间走向台阶。他一步步登上御台,将幼弟交给一旁内侍,而后回身俯视群臣。
  
  过程中官员们有的悄悄交流着眼神,有的恭谨地低垂着头颅。听闻只有三日国孝,老臣王相皱眉想说什么,但朱殷冷冷地站到了他旁边。王相脊背生寒,终未敢再多言。沙东王心中原本怀着暗恨,但听到自己的赏赐后,表情由暗恨变成了意外,而后也不再作声。而武阳侯和邓恢等人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
  
  但弹压住了百官,也不妨勋贵青壮心有不服。沙中部颇有几个小头领想要聚众生事,却逃不过朱衣卫的监视和暗杀。很快便被抓的被抓、被杀的被杀,都在萌芽中就被弹压下去。
  
  小头领的尸首被邓恢直接送到李同光的面前时,李同光多少有些意外。
  
  邓恢却是毫无二意,仿佛要令他安心一般,随口补充道:“还有大皇子的几个旧部,我也一并收拾了。”
  
  ——他这相当于是把集中在李同光身上的不满,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李同光不能不有所触动,认真地说道:“多谢。我知道你多半会帮我,但没想到你会帮到这个地步。”
  
  邓恢却道:“我祖父那一辈,邓家有十个男丁,其中八人都死在北蛮人手里。他父子二人既然敢放北蛮人入关,那就不配再作我邓恢的主君。”
  
  李同光恍然。
  
  邓恢最后瞥他一眼:“只是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动手。这个位置可不好坐,你好自为之。”便告辞离开。
  
  后宫之中,尊奉初贵妃为太后的旨意也已传达。内侍宣读着:“皇考贵妃初氏,华阀钟祥,德备坤仪,慈抚藐躬,特尊为太后……”
  
  初贵妃身上素服未除,脸色苍白地跪地听旨。数日之间她经历太多变故,听闻了太多消息。此刻一直以来所谋划的心愿骤然得偿,她心中竟是没有丝毫喜悦。
  
  领旨后她站起身来,李同光上前把幼帝交到她手中,淡淡说道:“沙西王赐双俸,初月加封户三百。孤提前实现了承诺,也请太后按照之前的约定,好好照看圣上。”
  
  初贵妃目光复杂地看着李同光,颤抖着接过了新帝。
  
  李同光似是察觉到了她的心情,在她近前时,低声说道:“前线吃紧,孤马上就要率军去增援你大哥。以后,别再做任何让孤不高兴的蠢事,否则,别怪孤不念旧情。”
  
  初贵妃目光凝着他,低声问道:“你手段这么狠,又做得这么绝,沙中、沙东两部,你能按得住吗?”
  
  李同光嘴角一抹疯狂的笑容,冷冷地说道:“按不住就杀,先帝当年不就是这么一步步走这过来的吗?都杀了,要还是不服,那就是我的命。”
  
  初贵妃不寒而栗:“你千万别变成第二个他。”
  
  李同光瞥他一眼,淡淡道一声:“不劳太后忧心。”便掉头离去。
  
  初贵妃看着他的背影,悲凉地笑了起来。侍女惊恐地看着她:“娘娘!”初贵妃眼中含着泪水,笑着说道:“我没疯,我终于是大安最尊贵的女人了,我只是高兴,只是欢喜……”长睫一阖,泪水便从她微笑的脸上滑落。
  
  李同光从殿里出来,朱殷立刻快步迎上前来:“主上,王相他们在阁中候见。”
  
  李同光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说道:“没时间,孤要和兵部商议北蛮之事,沙西王的新军报有了没有?”
  
  “有了。”朱殷忙将手中军报呈上,又犹豫道,“可那几位老臣想知道殿下如何处置刺客?是否移交大理寺?”
  
  李同光一边看着军报,一边满不在乎地说道:“可以啊,不过,在那之前,先让他们把先帝和李镇业卖国的好事昭告天下。”
  
  朱殷急了:“主上还请三思!”见周围无人,才低声进言道,“臣知道您不忍心处置任左使,可您刚得大权,尚不能服众,身边又只有羽林军和沙西部的支持,若是不把罪名让别人背上,只怕危在旦夕啊!”
  
  李同光停住脚步,冷冷地看向他,没有说一句话。
  
  朱殷心下一寒,忙跪倒在地:“臣妄言。但至少处置了宁远舟,给百官一个交代吧?”
  
  李同光淡漠道:“他还有用。”便回首看向身后的皇宫正殿,吩咐道,“按大婚之仪,布置这里。”
  
  朱殷猛地意识到李同光想做什么,心中巨震,抬头望向李同光:“主上……”却见李同光灿然一笑,自顾自地走向殿内。朱殷忙扑上前去拦住他,“您不能这样,您疯了!”
  
  李同光却决然地将他推到在地,唇角带着一抹微笑,眼神疯狂又决绝:“没错,孤早就疯了。”
  
  花格窗外碧空如洗,一枝红枫斜倚在窗格之中。枝头一片枫叶飘摇落下,飞入屋内。
  
  屋内宫女正在给如意梳妆,她身上药力未消,全靠两个宫女扶着才能勉强坐直。凝脂一般白净的面庞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只一双漆黑冷漠的瞳子里映着殿内喜庆的陈设。宫女们为她换上绿色的喜服,又仔细地为她盘好发髻,佩戴珠花、步摇,涂抹口脂……
  
  而隔壁房间里。李同光神色木然,在内侍的服侍下换上了红色的喜服。
  
  秋风凄清,落叶卷地。
  
  子夜时,如意被两个宫女扶持着,行走在空荡荡的皇宫之中。面容遮掩在团扇之下,身上喜服随风飘拂,仿佛幽灵一般。
  
  李同光在正殿门口等候着,身前暗夜寂寥,身后红烛高照。光影落在他玉石般的面容上。
  
  随着内侍一声高呼:“新妇子,催出来!”如意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殿门前,李同光凝视着她的身影,神色晦明交织。看着她渐渐走近,最终停步在他的面前。良久之后,方木然念道:“团扇参差似明月,可有相思如意归?”
  
  内侍忙道:“却扇。”
  
  李同光伸出手去,轻轻按下了如意手中的扇头。面前女子本就肤如凝雪,口若含朱,天生已是清丽动人,侍女更为她细匀了胭脂。只见她腮凝红荔,额点丹朱,容色美艳如春花初绽。然而一双黑白分明的瞳子如月映寒江,凌厉清冷。美的惊心动魄。李同光有一瞬间几乎忘记了呼吸。
  
  如意眼光冷然,紧盯着他试图张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李同光被她目光刺痛,自欺地垂了眼眸,拥住如意,回身指向空旷的宫殿群落,轻声说道:“从小到大,我只有一个愿望,让世间再没有人敢嘲笑我是面首之子;后来宁远舟和你又让我有了两个新的愿望:第一,做这间大殿的主人,站在大安权势的顶端,叫所有的人都羡慕我的无限荣光;第二,和我最心爱的人在一起。师父,今晚,眼看这三个愿望都实现了,你就让我高兴一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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