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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第40章 第四十章 (第1/2页)
  
  杨盈、邓恢、六道堂诸人、朱殷和百姓们热火朝天地传递着粮袋和牲畜。一位军士一边传着粮袋,一边眼馋地看着被赶下车的羊:“呀,这羊好肥!打了这么久的仗,可算能喝一口滚烫滚烫的羊汤了。”
  
  因为看得太专心,他接到手的粮袋一滑,差点掉到地上,多亏有人手快替他接住了。
  
  军士顺口道:“谢了哥们儿——殿下!”
  
  帮他捡粮袋的正是李同光,军士震惊不已,正想行礼,却被李同光扶住。而后,李同光更是默不作声地加入了队伍,和众人一起接送起粮袋来。
  
  众士兵颇感意外,却放不开手脚。
  
  邓恢却挑了挑眉叫了声:“殿下!”
  
  他隔空扔了一个粮袋过来。
  
  李同光左手抄住。
  
  但邓恢又连接扔了三个粮袋过来,李同光右手接住一只后,索性飞脚连踢,稳稳地将四只粮袋都整齐地送到了旁边的堆粮处。众兵士看得目瞪口呆,纷纷鼓掌。李同光也极为难得地冲着众人笑着一抱拳,意气风发的他,原本脸上的疲惫已然消散了许多。
  
  众兵士和百姓都激动地欢呼起来。
  
  如意远远地看着这一片热闹的景像,见宁远舟走过来,便握住了他的手:“谢谢你。”
  
  宁远舟笑道:“我只是不喜欢他总是一副少年老成、斯人独憔悴的样子。呵,想装可怜,惹你关心,以为我看不出?”
  
  如意用手在面前摇了摇:“呵,什么东西,好酸。”
  
  宁远舟眨了眨眼:“那我们找个空旷的地方去吹吹风,把酸味散一散。”
  
  裕州城墙下,宁远舟和如意携手漫步着。
  
  “邓恢押粮带来的军士,一共才两千。”如意叹了一口气,“媚娘也来了,只是不便现身,她刚才悄悄找到我跟我说了,沙中部反叛,沙东部又不愿再增兵,这两千人里,有不少都是邓恢飞骑营的旧部和朱衣卫,这还是留在安都的杜长史,跟王相好不容易争取到的。”
  
  宁远舟安慰道:“只要沙东部和沙中部还没有投向北蛮人,你家鹫儿就不用太担心。这帮人不过是见风使舵,一旦我们打退了北蛮人,他们就肯定就会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高呼摄政王千岁千千岁。唉,看来我们梧安两国的新主君,都急需一场胜利啊。”
  
  “你们皇帝的大军到底什么时候能到啊?”
  
  “两万大军一起行动,怎么都快不了,飞鸽带来的消息说,他们现在才刚过蔡城,就算再怎么急行军,最少也还得四五天。”
  
  如意叹了口气,烦恼道:“可北蛮人绝对不会再等四五天才进攻。西风一吹,很快就会下雪了。咦,那是——”
  
  只见在远远的一个角落里,于十三从怀中拿出了沙西王留下的牛头金饰递给初月,初月接过金饰,忍不住失声痛哭,于十三连忙抬手轻抚着她的背,初月扑在他的肩上抱住了他。于十三身体僵了一僵,轻轻抱住了她,任由她的泪水打湿了肩头。
  
  如意挑眉道:“他们这是——对了,刚才我怎么听到有人叫初月殿下?”
  
  宁远舟叹息道:“沙西王父子双双战死,初月这回随李同光来援时作战勇猛,沙西部便公推她继承王位。至于十三和她……”两人絮絮说着,继续向前走去。
  
  日影渐渐西斜,如意抬头看了眼天色,感慨道:“天快黑了。”
  
  宁远舟心念一动,问道:“想不想跟我去看日落?”
  
  如意不解地:“一路上那么多回日出日落,你还没看够?”
  
  宁远舟无奈地抱着臂,看着她,长叹一声:“是啊。一路上三千多人陪我看夕阳,可真够有滋味的。”
  
  如意笑了。
  
  两人奔上城墙,猫腰躲避城墙上巡视的士兵,又并肩坐在城墙上。两人半闭着双目,夕阳漫照在他们的脸上,无限温馨美好。
  
  一阵寒风吹来,如意瑟缩了一下,宁远舟正想将她拥得更紧些,手却停住了——他看见城外远处,一朵烟花腾空而起,直冲向天际。
  
  宁远舟面色一变,立即起身,一掌隔空击出,城门上的大钟霎时间无锤而响。宁远舟大声喊道:“北蛮来袭!戒备!”
  
  鸣镝划破天际。
  
  裕州城中混乱不已,士兵们有的搬运着刀箭,有的还在拼命喝着羊汤吃着馒头。
  
  丁辉奔进行宫:“北蛮人这次怎么改了?才隔了八个时辰不到!”
  
  李同光:“现在没空说这些,壕沟谁去看着?”
  
  于十三应声:“我!合县我就熟这个!”
  
  杨盈应声:“我去盯着城里各处的水源水池和救火队,出发前杜大人教过我!”
  
  初月应声:“沙西部的弓箭手随时可用。”
  
  丁辉:“我和饿鬼道的兄弟会去准备床弩、滚木和火油!。
  
  如意:“我去会同梧军的季将军看好西门和南门。
  
  宁远舟却问:“我去北门盯着,但是,我想知知道,我们是只据城防守,还是先派一支兵去城外迎敌,先探探虚实?”
  
  李同光意外:“果然是打过仗的人。守城不如战于城野,裕州城墙虽然高厚,但我们如果只是据城不出,那就失却了主动。”
  
  他当即派了先锋出去,又问道:“贵国国主的援军,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宁远舟沉声道:“出发前我们就做过安排,刚才我已经在城墙上发过鸣镝,前面十里外的的六道堂游骑已经收到了信号,他们会尽快设法和圣上取得联络。”
  
  李同光愕然:“尽快?”他不禁深吸了一口气,闭目道:“也就是说,这一场战事,又是我们的孤军奋战了?”
  
  宁远舟一指行宫内外帮着抬工事、运东西的百姓们:“非也,吾道不孤。”
  
  果见一老人战战巍巍上前,手托一把长刀:“这位贵人,这是草民爷爷当年杀北蛮人的刀,您拿着,就当多个趁手的家伙事。”
  
  李同光一震,单膝跪下接过长刀,高举过头顶:“谢谢老丈,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守好这裕州城。”
  
  他起身,对宁远舟:“你说得不错,吾道不孤也!”
  
  他高举长刀:“众儿郎,随我打北蛮去!”
  
  众人群情激荡,随他高呼:“打北蛮去!”
  
  壮烈的呼喊声中,安军先锋抢先扑向城外的北蛮人,但负伤的北蛮狼主长子新左贤王却一挥手——一群肩上绑着黄带的安人竟呐喊着向安军。
  
  安国先锋将领一时懵了,一时竟不知如何应战。
  
  关键时刻,初月大喊:“不要心软!他们不是沙中部,只是投降了北蛮人的叛徒!”
  
  安军先锋军这才如梦初醒,提刀开始厮杀。
  
  城楼上,李同光等人紧盯着城外的战况。
  
  朱殷气愤:“这帮北蛮人用心实在险恶,竟然用沙中部的人来当先锋,就是想消耗我们的兵力,看我们自相残杀!”
  
  这时北蛮人的右翼便开始了异动,他们推出了数台如同战车一般的事物。
  
  北蛮后阵的黄带安人点燃了箭车上的引信,战车上的群蜂箭呼啸着凌空而来。
  
  众人或纷纷伏低,或闪身躲入城墙墙垛后,但那群蜂箭借着火药之力,来得又快又猛又急,急雨般射上城墙,有的把躲避不及的守城士兵重重钉在墙上,有的把城垛射出巨大的缺口。
  
  墙垛后的如意不解:“北蛮人什么时候会造群蜂箭,会用火药了?!”
  
  李同光突然想起什么:“坏了,归德城里有就个火药库!上次老头子班师的时候,就没把东西全带回安都。”
  
  好在群蜂箭每射完一波,至少需要三十息的时间换箭。六道堂诸人当即上前,用盾牌护住推绞床弩绞盘的士兵们推动绞盘,床弩带着短矛一般的巨箭破空而出。巨箭威力极大,直射向北蛮人后阵,有的径直将数名士兵钉成肉串,有的瞬间就将箭车裂为两半。
  
  一时间,黄带安人人纷纷从箭车边纷纷逃离。安国先锋军将领拎起一名黄带安人,纵马奔回裕州城。
  
  李同光当即亲审那沙中部叛徒:“说!这一次北蛮人到底有什么攻击计划?”
  
  黄带安人的脸笑得有些扭曲:“狼主要臣给殿下带句话,这次北族上军,不单有群蜂箭,还有从域外弄来的好多新玩意儿,你们是防不住的。只要早早投降,献上安都,狼主会留给你们十城自治。”他膝行靠近李同光:“殿下,还有一事——”
  
  一语未完,他突然张口向李同光咬去。
  
  李同光身后便是城墙,一时退无可退,电光火石间,如意一剑而至,将那黄带安人钉在地上。
  
  如意利落拔剑,挑开那安人的衣物,上面有血淋淋的几个狗牙印。
  
  如意:“果然。我之前听娘娘提过北蛮人的这种法子,用疯狗先咬俘虏,用他们的妻儿要胁,再故意放回这些俘虏。哪怕伤不到主帅,疯狗症只要在城中传开,就会人心惶惶。”
  
  李同光眼中带了狠意,厉声道:“拿箭来!”
  
  有人呈上长箭,李同光弯弓,手却因为右肩有伤而脱力而颤抖。
  
  宁远舟温柔而坚定地接过弓:“先让我来如何?”
  
  李同光毫不犹豫地把弓箭交给了宁远舟,任他连续弯弓发箭。
  
  每一箭,都只是插入北蛮狼主面前的土地,但每一箭之间的距离都如尺子般量过一般精准。被惊呆了的北蛮人竟然忘了闪避。
  
  宁远舟最后一箭已经射到北蛮狼主的马蹄下,北蛮人一片鸦雀无声!
  
  与此同时,李同光深吸一口气,用左手聚力掷出银枪,银枪凌空而行,直直击中北蛮狼主身后的“北”字幡旗旗杆,将其碎为两段!
  
  幡旗轰然倒下,北蛮人大惊走避,北蛮狼主虽然避开,但也狼狈不堪!
  
  李同光长声啸道:“北蛮人听好了,我乃大安摄政王李同光,今日,此箭断你王旗,他日,此箭便取你项上人头!”
  
  裕州城上城下士兵欢声雷动,纷纷举着武器呐喊。
  
  北蛮狼主面色铁青,举着狼头刀高叫一声,北蛮大军如潮水一般涌上。
  
  这一场大战结束后,已是黑夜。裕州城墙残破不堪,到处都是火烧石锤的痕迹。伤兵们或躺在担架上,或歪靠在城墙上,到处都是痛苦低号之声。
  
  李同光白日的豪气,已被数千人的伤亡数字消磨殆尽。
  
  他看到了一个兵士为同伴拔去臂上的箭,宁远舟在一旁帮忙,血溅了他一脸;他更看到金媚娘探了探担架上伤兵的鼻息,闭目摇了摇头;还有一位大妈泪流满面地抱着已经死去儿子,手里端着热腾腾的一碗羊汤,不住呢喃。
  
  李同光独自站在城墙的角落里,望着眼前的一切。终于狠狠一拳击在城墙壁上。朱殷站得远远的,欲上前劝解却又不敢。
  
  行宫内,如意正与杨盈一起为诸将疗伤。
  
  如意先看到邓恢坐在角落里,费力地为自己单手裹着伤。便越过横七竖八睡了一地的士兵,走到近前,利落地替他包扎好了伤口。
  
  邓恢道:“谢了。”
  
  如意抬头看了他一眼,“这次见面以来,我从来没见你笑过。”
  
  “之前干了半辈子的脏活,不假笑,日子就没法过。”邓恢释然道,“这回总算能尽情尽兴地上战场拼命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就不想笑了。”
  
  如意又问:“朱衣卫现在怎么样了?”
  
  邓恢道:“你徒弟离开安都之前,就下令彻底取消了白雀制度,这回跟我来的手下们,都是自愿的。”
  
  如意听后一笑,起身找到了一个酒葫芦,仰头自己喝了一口,然后递给邓恢。邓恢也喝了一口酒,冲她扬了扬葫芦。两人眼光交凝片刻后分开,那一夜白马上的金风玉露,终成彼此默契的沉默。
  
  邓恢低声道:“殿下在找你。”
  
  如意起身,果见李同光走来。
  
  李同光定定地看着如意:师父,北蛮至少还有两万多人,但裕州城墙已经快顶不住了。明天天一亮,他们肯定会继续强攻,我该怎么办?
  
  如意替他抹去脸上泪痕交织的血泥:“鹫儿,不,殿下,我已经教不了啦。”
  
  李同光轻声道:“是你要我来打北蛮人的,说这样我就会变成一个英雄。”
  
  如意断然回答:“现在你已经是个英雄了。”
  
  李同光嗤笑着看着狼狈的自己:“我这样,还是个英雄?”
  
  杨盈的声音突然响起:“你打退了北蛮人那么多回,当然是个英雄。也就是看到你射倒了王旗,我才心甘情愿地说一句,我不后悔嫁给你。”不知何时走来的她拿起李同光脚下的伤药瓶:“愣着干什么啊,去干你该干的事啊,就算我现在只是个有名无实的摄政王妃,但我还等着你打赢这场仗,能捎带着我当皇后呢。”
  
  言毕,她便快步离开。而李同光深受震动。
  
  如意笑着看向他:“听到了?”
  
  李同光深吸一口气:“听到了。”
  
  如意再度坚定地说道:“鹫儿,在我心中,你真已经成了英雄。”
  
  李同光的精神瞬间振奋,转向跟在身边朱殷:“之前四门闭锁,是不想散乱军心,但一旦城破,北蛮人就会烧杀抢掠,不能让百姓们陪着我们一起死,开南城门,让他们早点逃吧。点烽火,用飞鸽通知安都,明日我们会与北蛮人殊死一战。安国存亡,在此一博。若城破,我当殉国,还望大安子民避敌于郊野留存生机,待来日再战。”
  
  朱殷一凛:“是。”
  
  如意看着杨盈的背影:“若真有那一日,师父会陪着你。“
  
  李同光不可置信地转头,在如意那坚利如剑的目光中,他再度感觉到久违的战栗与快乐,于是他灿烂而幸福地笑了,一如这北国偶现的冬阳。
  
  之后,李同光去巡视城防务,而邓恢带着卢庚朱衣卫,和宁远舟、于十三及诸六道堂各据长案一端,面前摆着一张阵图,商议着新的作战之法。
  
  宁远舟:“我们这些习武之人,其实本来就不适合象普通兵士一样作战,今天如意击破攻城车的做法启发了我。有道是擒贼先擒王,我们应该发挥自己所长,向北蛮人的将领们下手。”
  
  邓恢点头:“沙中部的叛将我都认识,这一块交给我们朱衣卫。”
  
  宁远舟道:“我可以试试去找北蛮狼主。”
  
  于十三想了想:“新左贤王就交给我吧?”
  
  丁辉也忙道:“右路那个独眼的北蛮将军是我的。”
  
  如意的话简洁之极:“你们杀不了的,都可以交给我。”
  
  邓恢笑了起来:“喂,多少给我们男人留点面子。”
  
  宁远舟:“没错,最好一人盯一个,这样有的放矢,才不会乱。”
  
  如意无奈:“那我盯左路那个脸上有刀疤的北蛮将军,这总行了吧?”
  
  众人齐齐道:“您说了算。”
  
  一时间,营帐内的气氛轻松了许多。
  
  宁远舟把自己腰间的袋子解下来,放在案上:“这是我们六道堂造的小玩意,有袖弩、飞凤弹、弹针,看看哪些你们或许用得上着的。”
  
  邓恢来了兴趣,把玩着:“早就知道你们饿鬼道擅造机关,嘿,还真是精妙。这个怎么用?”
  
  卢庚摸出几个瓶子:“我们朱衣卫的毒药也不赖,见血封喉,啊,还有解毒药。”
  
  于十三认了出来:“万毒解,嗬,你们这个都能拿出来,可见是下了血本了。老宁之前可被这万毒解没内力的事给害死了……”
  
  邓恢意外:“是吗?”他看向宁远舟“难怪那会儿在宗庙外头你几掌就被殿下给撂翻了,我心想不至于啊,怎么也是六道堂主……”
  
  宁远舟:“喂喂喂,多少给我留点面子。”
  
  众人看着如意,又都笑了。
  
  如意也笑了:“那面子留给你们,我先出去。”
  
  她走到廊下,轻轻地抚了杨盈的秀发——后者护理完伤员,正累得倚在廊柱上。
  
  杨盈回首见是如意,鼻子一酸,拉着她坐下,把头靠在了如意肩上,“如意姐。”她声音里已带了些哭腔,“我以前觉得出使安国就很苦了,可直到上了战场,才知道真正的人间惨剧是什么样子。如意姐,你说万一裕州城破了,我们该怎么办?退回安都吗?”
  
  如意道:“裕州必需得守住。因为从裕州到安都,全是一马平川。这里一旦丢了,安都就再也无险可守。所以裕州在,安国在,裕州亡,安国亡。”
  
  “可是,现在北蛮人的兵力是我们的两倍多,我们能成功吗?”
  
  “能,”如意轻柔地看着她,“知道我为什么能成为朱衣卫最强的刺客吗?因为我每次出手的时候,都是孤注一掷、不留退路。人在绝境,往往能比平常发挥出更多的潜力。”
  
  杨盈凝眉沉思着,若有所悟。
  
  如意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道:“打仗的事交给我们来操心,你看好城里就行。对了,和鹫儿相处得还好吗?要说实话。”
  
  “挺好的,真正的相敬如宾的那种。”杨盈说着便笑了起来,“我和他刚完拜堂,他就出征了,话都没说上两句呢。但你别担心,只要这回来能活下,为了安梧两国的盟邦之约能够长久,我会和他好好相处的。”
  
  如意放心了许多。
  
  “只是我心底还是一直念着元禄。念着他要我以后执掌六道堂,他说我值得更大的天地的样子……”杨盈摸出了颈中的小锦囊,喃喃说道,“远舟哥哥刚才把元禄的堂徽给了我,我把它和他送给我的雷火弹放在一起。前几天看到饿鬼道的道主,我想起了他;今天看到他跟我提过的床弩,我又想起了他;以后,就算我头发白了,牙齿掉了,但看到孙子、孙女们吃的糖丸,我肯定还会想起他。”
  
  火光中似乎浮现出了元禄的笑脸,栩栩如生。
  
  如意轻声道:“我也会的。”
  
  杨盈犹豫了一下,问道:“如意姐,几个月前我还为了郑青云死去活来。可现在我心里还是念着元禄,这样子是不是不太好?”
  
  如意不以为然,“谁说的?只要问心无愧,女人这一辈子,不管是只爱一人,还是爱过很多人,都同样值得尊重。”
  
  杨盈笑了起来:“那远舟哥哥就危险了。万一过几年,突然冒出来一个比他更好看,更贴心的男人怎么办?”
  
  如意还未开口,杨盈的耳后就响起了阴阴的笑声。她吓得一下子跳了起来,却见宁远舟正站她身后,挽着袖子,作势要来教训她:“敢说我坏话,以为你现在长大了,我就收拾不了你了是吧?”
  
  杨盈惊笑着,忙拉了如意做挡箭牌,躲到她身后。宁远舟伸手一抓,却抓了个空,杨盈已银铃般笑着逃走了
  
  宁远舟把如意拉到院中角落里,盯着她道:“不许移情别恋。”
  
  如意抱了手臂,歪头笑看着他,“有人对自己没信心了?”
  
  宁远舟苦着脸,抬手抚着肚子,“看在我们还没出生的孩子的份上。”
  
  如意忍俊不禁,宁远舟却就势将她勾到了自己的怀中。
  
  两人就这样亲密相拥着,宁远舟却道:“你问阿盈那么多事,其实还是因为担心李同光?”
  
  如意叹了口气:“做帝王,与做少年将军,必然不同。“
  
  宁远舟同意:“是啊,他再天纵英才,毕竟也刚二十出头,突然被架到摄政王的位置上,军政都要一把抓,这又是反叛又是外敌的,实在是难为他了。毕竟,做权臣和把整个国家的命运都担在肩头,完全是两回事啊。”
  
  如意却坚决地,“但他必需要担得起,否则,就不配做我任辛的徒弟,大安的统帅。”
  
  宁远舟迟疑了一下,终于低声问道:“如意,有一件事,其实我一直都想问你。我和李同光,到底对你意味着什么?”
  
  他从身后环抱着如意,温暖的呼吸吹拂在如意的发丝上。
  
  如意沉默了许久方道:“你是我在人间的另一半,而他是鹫儿。”
  
  宁远舟静了一静,方微微地笑了,“那我真幸运。”他接住雪花,“当年与任辛擦肩而过,红尘万里,却终能与任如意相逢。”
  
  回廊的另一侧,于十三和初月并肩坐在行宫回廊的角落里,望见了宁远舟和如意相拥的身影。初月突然道:“于十三,我也冷。”她转头希冀地看向于十三。
  
  于十三解下自己的披风,向她伸出手去。初月以为他要拥抱自己,轻轻闭上了眼睛,可于十三只是帮她披好了披风。睁开眼睛,难掩失望地看着他:“为什么到这会儿你都不肯抱抱我?天一亮,北蛮人就又要攻城了,万一我当场战死了怎么办?就抱我一会儿,对你说来,有那么难吗?”
  
  于十三垂眸,专心地给她打着蝴蝶结,“别怕,你不会有事的。我会尽我这一辈子最大的力量去守住这座城,保证让你未来几十年,都活得开开心心,漂漂亮亮。”
  
  初月抓住他的手,“你别说远了,就说我们!你明明喜欢我啊。这些天,你一直在我身边,陪我一起作战,安慰我鼓励我,你对我有什么心思,我都感觉得到的!”
  
  于十三温柔道:“我早说过我是个浪子,我确实喜欢你,可我也喜欢美人儿,喜欢盈公主,喜欢这世上所有可亲可爱的姑娘。我这种人吧,一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喝最烈的酒,交最好的朋友,杀最痛快的敌,看最美的姑娘。所以只适合漂泊和飞着,没法子定下来。”他指了指空中飘落的雪花,“看看这情势、这氛围,我这会儿要是抱了你,出于道义和责任,多半永远都没法子再放开了,你忍心看着我们以后半辈子渐渐变得相看两厌,变得彼此憎恶?”
  
  初月含泪道,“可是明天我们或许都活不下去了啊,你还要飞到哪去?”
  
  于十三替她抹去眼泪,“飞到最后一刻,飞到飞不动为止。”
  
  他转身欲走,初月发狠,一把抱住了他,“我不许你走!我是沙西部的女王,我命令你,不许走!陪着我!”
  
  于十三手指一搓,从指间变出一朵黄花出来,“看,雪花活了。”
  
  初月一怔,下意识地放开他,接过了黄花。
  
  “不管是女王,还是寻常人家的小娘子,都不要因为害怕,因为前路未知,就轻易托付自己。记住啦?” 他就要吻上初月的额头,却在最后一秒却顿住,用手指轻轻地勾了勾初月的鼻子,便转身毅然走向了风雪。初月拿着那朵黄花,瞬间泪水流了满面。
  
  纷纷扬扬的大雪之中,天色渐渐亮起。于十三走到拐角处,在初月看不到的地方转头回望向她,见到她低头落泪的身影,深深地叹了口气。
  
  在通往裕州城的道路上,丹阳王正率领大军顶着风雪艰难前行。大军行进得缓慢,不时有兵士不慎滑倒。丹阳王催促道:“快点,再快点!朕已经飞鸽通知宁远舟,明天天黑之前必需到达裕州,他们快撑不住了!”
  
  身旁的亲信冒着风雪大喊,“可是圣上,雪太大了,根本看不清前路,马也冻坏了!”丹阳王又气又急,却是无可奈何。
  
  风雪狂卷,遮蔽了前路,望去只见白茫茫一片。
  
  大雪纷飞之中,雪已停,地上有微微的积雪,北蛮人使用了带火的抛石机,一块块淋着油的巨石被抛到裕州城中,有的巨石砸塌了城墙,有的飞越城墙,砸到了城中百姓家中,房舍四燃,民众哭号奔走。杨盈带着众人救火。
  
  一座座云梯被架到城墙边,安梧两国士兵拼命反击。
  
  城头上,李同光与初月指挥作战。
  
  如意、宁远舟、于十三、邓恢等六道堂众、朱衣卫众自城上跃下,融入北蛮军的战海中,各自奔向自己的刺杀目标,一时间,血雾四起。
  
  一番拼杀后,众人撤向城内。城外北蛮人杀声震天,不时有抛石攻城车抛石入城。
  
  他们再度推出了擂城车,撞击着城门。而城门内,安梧两国士兵们拼死用各种木架、人力抵住城门。
  
  奔回裕州城的人各自检查着伤势。
  
  宁远舟虚点着人数:“出去三十六个,回来的,不到一半。“
  
  于十三费力地:“我左胳膊快不行了。”
  
  邓恢躺在地上,不住喘气,指着小腹:“我这中了一箭。”
  
  半身是血的如意咬牙起身,走到他身边,不由分说地撕开他的衣物,为他剜出箭头。
  
  巨大擂门声传来,同样一脸尘血的李同光和初月走了过来——城防的弓箭,已然即将见底。
  
  李同光却显得格外镇定:“势以至此,我想收拢剩余的兵力,冲出城去,跟他们作最后一战。能杀一个是一个,能杀三个,还赚一双。如何?”
  
  所有的人都同声回应:“同意。”
  
  宁远舟找出一个匣子打开,里面有几颗苹果大的物事:“这是刚才地狱道的兄弟们按元禄留下的方子赶出的雷火弹,大一些,但不是那么灵光,不能丢出去就炸,得明火才能引燃。但用来在城门外再炸一圈应该足够。”他从容一笑:“本来是想留在最后的时候才用的。”
  
  李同光应道:“现在就是最后的时候!酒!”
  
  李同光端起酒碗,受伤的诸人也强撑起身子接过。
  
  李同光:“诸位,我李同光有幸和各位共来这世上走一遭,值了!”
  
  说“值了”两字时,他看向的却是宁远舟。
  
  接着,他一口喝干,摔了酒碗。
  
  众人纷纷也喝尽碗中之酒,摔了酒碗。
  
  众人强撑伤势,纷纷翻身上马,齐聚城门内。城门上,拖着半条残腿的丁辉指挥着兵士,高叫着“一、二、三”的口型,点燃大雷火弹的引信后,将其整齐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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