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想要个孩子(8) (第2/2页)
“二小姐好。”
然后逃也似的,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了月洞门外。
夜珍珍目送那个落荒而逃的高大背影,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收住,提着裙摆上了台阶,伸手推开了榴合院的房门。
屋内,淡淡的气息还未散尽,帐子半垂着,隐约可见床榻上蜷着的那一小团身影。
夜颜颜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水润润的眼睛,脸颊绯红,嘴唇微微有些肿,整个人像是一朵被雨露浇透了的榴花,娇艳欲滴。
夜珍珍在床沿坐下,伸手替她拨开额前被汗濡湿的碎发,声音温柔又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道:“颜儿。”
夜颜颜眨了眨眼,睫毛扑闪了两下,然后飞快地把脸埋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红透了的耳朵尖。
夜珍珍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心里又好笑又柔软。
她没有急着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被子隆起的那一团。
“又逼你的莫大叔生孩子了?”夜珍珍的声音轻快又自然,像是在问“今天午饭吃了什么”一样随意。
被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含混不清的哼唧,既像是承认,又像是不好意思。
夜珍珍笑了起来,笑够了,才轻轻掀开被角,看着里面那张红扑扑的小脸,佯装正色道:“他可答应了?”
夜颜颜眼珠子转了转,嘴角悄悄翘了起来,然后又飞快地抿住,矜持地点了点头。
那副又得意又害羞的模样,逗得夜珍珍又笑出了声。
她伸手捏了捏妹妹的脸颊,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姐姐特有的温柔。
“你们两人就像天定的夫妻缘分,小时候他救你一命,长大后你就是他的命,如今终于要有孩子了,真幸福啊!”
夜颜颜终于肯从被子里探出整张脸来,不服气地嘟囔道:“若不是他求我,我才不嫁给这个不解风情的臭家伙。”
“是是是,”夜珍珍笑着摇头,“你的莫大叔,心甘情愿,被你吃得死死的。”
夜颜颜哼了一声,嘴角却越翘越高,整个人往姐姐身边蹭了蹭,像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小猫,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夜珍珍顺势躺下来,侧过身,一手撑着脑袋,一手轻轻拍着妹妹的背。
窗外的石榴花还在飘落,日光已经西斜,将院中那棵老树枝叶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姐妹俩就那么安静地躺着,过了许久,夜颜颜忽然小小声地说了一句:“二姐姐,我想要个女儿。”
夜珍珍拍背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着问道:“女儿好,像你一样闹腾。”
“我才不闹腾。”
“你不闹腾?”
夜珍珍挑了挑眉,说:“方才也不知道是谁,大中午的把人从院门口薅进屋,那动静,我在隔壁院都听见了。”
“二姐——!”
夜颜颜羞得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恼羞成怒的眼睛瞪着她。
夜珍珍笑出了声,伸手去捞她,姐妹俩闹成一团。
相比榴合院的嬉笑打闹,另一边的竹林院充斥着肃杀的气息。
竹影婆娑,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无数细小的刀片在互相摩擦。
夜元宸坐在案后,脊背挺直如松,五年光阴在他脸上刻下了比同龄人更深沉的痕迹。
他的下颌线比从前更硬朗了,眉骨下的眼睛依旧深邃,少了少年时的锐利,多了几分沉甸甸的东西。
书案中间摊着一封信。
信纸是上好的澄心纸,墨是徽州的松烟墨,字迹清隽飘逸,一看就是出自大家之手。
可写在这张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夜元宸的眼睛里。
“杀死前任帝王之人乃夜家长女‘夜幽幽’。”
他的目光停在这一行上,久久没有移开。
幽幽。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听人提起了。
家里的人不敢提,外人提了也不敢在他面前说。
父亲身故之后,继而妹妹也因不明原因病亡,夜家长女就成了这个家族一道不能触碰的伤疤。
他心里其实一直隐隐察觉到父亲死亡的真相的,知道妹妹做了什么,也知道她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
可他知道的越多,心里的那根刺就扎得越深。
妹妹杀死了前任帝王,他不信!
如果玄帝害死了母亲,父亲又为了母亲拼死给玄皇下毒死了,那妹妹的死一定和皇室有关。
五年了。
那位曾经的儒雅太子、如今的玄怜帝,用了整整五年来忍耐、布局、等待时机。
而夜元宸这五年里做的一切,低调、内敛、不攀权贵、不涉朝争在皇帝的屠刀面前,不过是蝼蚁的挣扎。
忘川站在案侧,脸色比夜元宸还白。
他跟随将军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这封信里写的东西,是满门抄斩、是九族覆灭、是二十万西北军被扣上谋反的罪名。
这不是风浪,分明是灭顶之灾!
“将军,这信一定是假的。”
忘川的声音有些发紧,但他还是在努力说服自己。
“夜大小姐的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怎么会有人在信里写得这么清楚?一定是有人故意挑拨!”
“是真的。”
夜元宸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忘川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将军……”
夜元宸抬起眼帘,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静。
他开口时声音像瞬间苍老了十岁般低沉:“这封信上写的事有些是只有我知道,写下这封信的人,要么是幽幽生前最信任的人。
要么……就是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影子知道或打探到的。”
忘川怔住了。
奈何咬着嘴唇,忽然说:“将军,那我们写信让二老爷回来吧?二老爷游历四方,虽然行踪不定,但我们可以给他留暗号,他看到了就会赶回来的——”
“来不及了。”
夜元宸摇头道:“皇帝给的时间只有半个月。他如今不知道在哪个山头哪个水乡,就算收到信也未必能赶得及。”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第一次有了疲惫。
不是身体的疲惫,是那种一个人在独木桥上走了太久、终于发现前面是断崖的疲惫。
忘川和奈何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他们知道将军说的是对的,二老爷夜宵娶妻之后便携家带口离了京城,天南海北地走。
有时候在江南水乡,有时候在西北大漠,有时候在东海之滨,连封家书都不一定能在三个月内送到他手上。
半个月,根本不够。
夜元宸闭了闭眼,手指无意识地摸上了脖子上的那串项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