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68章 满城欢颂拜侯功,百官倾心仰岳崇 (第1/2页)
封侯大典既毕,嬴政大手一挥,传令下去。
今日不循宫中旧制,要在武安城中办一场“与民同庆“的夜宴。
旨意一出,武安城便如同一锅烧沸的热油里浇进了冷水,整座城池都炸开了欢腾的声浪。
瑶光楼前,那座足以容纳万人的青石广场,从日暮时分便开始忙碌起来。
墨阁的弟子们指挥着民夫,将一张张长桌案沿着广场的青石纹路摆开,纵横如棋盘,绵延似长龙。
桌案上铺着素净的麻布,摆满了武安城最美味的吃食。
更有那琥珀色的烈酒,一坛坛拍开泥封,醇厚的香气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
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扶老携幼,摩肩接踵。
他们穿着自己最好的衣裳,虽然多是粗布麻衣,却洗得干干净净,补丁都缝得整整齐齐。
没有人争抢,没有人推搡,在血衣军维持的秩序下,人流如溪水般自然而然地汇入广场,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坐下。
瑶光楼九层之上,雕梁画栋间灯火通明。
群臣凭栏而坐,玄衣绛裳在电灯的柔光下泛着沉静的色泽。
他们低头便能俯瞰整座广场,看到那如星海般密密麻麻的灯火与笑脸。
广场上的百姓们高兴得近乎癫狂。
不仅仅是因为能吃到这些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珍馐美味,更因为今日是他们敬爱的武威君封侯大典!
封的还是秦国最高等的彻侯爵位!
武安城的百姓对赵诚敬若神明,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是谁带给了他们这一切。
是赵诚,是墨阁,是那一辆辆驰轨车拉来的钢铁与希望,是那一盏盏电灯点亮的黑夜与尊严。
他们中的许多人,原本不过是邯郸城外流离失所的饥民,是燕赵故地挣扎求生的流民,是东胡铁蹄下家破人亡的遗孤。
是赵诚给了他们砖瓦房,给了他们官学,给了他们夜里不用摸黑的日子,给了他们“人“这个字应有的重量。
“血衣侯万岁!“
“武安国万年!“
“血衣侯神威盖世,福康永寿!“
广场上的声浪此起彼伏,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带领,那是发自肺腑的、最原始的欢呼。
他们聚集在广场上,仰头望着九层高楼上那个或许根本看不见的身影,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庆贺着、感激着。
他们知道赵诚听不见,或者即便听见了,以他的身份也不可能走到广场上来与他们一一同饮。
但这没关系。
他们只是想表达自己的心意,想把胸中那团滚烫的、近乎信仰的情感,喊出来,让这武安城的夜空都听见。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汉站起身,颤巍巍地举起粗陶酒碗,对着瑶光楼的方向深深一躬,浊泪纵横:“侯爷!老朽的孙子在官学读书,识得三百个字了!老朽给您磕头了!“
一群穿着墨阁工服的年轻工匠围成一圈,将酒碗碰得叮当作响,齐声高喊:“墨阁百工,敬血衣侯!愿为侯爷铸尽天下兵!“
更有那抱着婴孩的妇人,教孩子咿咿呀呀地学着喊:“血衣侯……侯爷……“
那声音稚嫩,却像一根柔软的针,轻轻刺进了高楼之上某些人的心底。
瑶光楼顶层,赵诚凭栏而立,玄端已换作一袭玄色常服,玉带束腰,大戟不在手中,却自有威仪。
他听着下方那如潮水般涌来的欢呼,目光落在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身上,落在那些举杯的工匠身上,落在那个鞠躬的老汉身上。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星目深处,有某种极深沉、极遥远的东西在微微晃动。
断玉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月白色的深衣在夜风里轻轻拂动。
她的目光从广场上收回,落在赵诚的侧脸上,眸底的异彩比白日里更盛了几分,却很快被她自己压下,化作一抹极淡的、与有荣焉的笑意。
宴席间,王绾端着酒盏,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赵诚面前。
这位文臣之首,白日里还瘫坐在大殿地砖上失魂落魄,此刻却已整理好了衣冠,虽然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虑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他双手捧着酒盏,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声音诚恳而郑重:
“血衣侯。
老臣王绾,敬侯爷一杯。“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直视赵诚那双星目,一字一句道:“今日之前,老臣以凡俗之心,度侯爷之天人之量,实是井蛙之见,可笑至极。
从今往后,老臣与文臣诸吏,唯侯爷马首是瞻。
侯爷剑锋所指,便是我秦国文治之所向。“
这一番话,既是王绾个人的转变,也是朝堂格局变化的缩影。
文官集团对赵诚从未有过恶意,他们只是畏惧,只是忌惮,只是被那滔天的功业压得喘不过气。
但如今,那一戟开天的神迹劈碎了所有的心墙。
他们不再畏惧,他们开始崇敬。
对一个超越人间的存在,凡人唯一能做的,便是仰望与追随。
赵诚接过酒盏,与王绾轻轻一碰,仰头饮尽。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但那一个颔首,便让王绾的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得到了某种莫大的认可。
紧接着,李斯也来了。
这位法家巨擘,白日里在玉阶下推翻了心底所有的棋局,此刻重新构建了一套更宏大的认知。
他端着酒盏,走到赵诚面前,没有王绾那般激动,却有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笃定。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切开了周围的喧嚣:
“敬侯爷,有武威君在,秦国可开万世之根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楼下那片灯火通明的广场,扫过这座不夜之城,“非一世之霸业,乃万世之基业。
李斯的法,侯爷的剑,陛下的志,三者合一,可铸不朽。“
赵诚看着李斯,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廷尉的嘴,也可称不朽。“
李斯那张死水般的脸上,竟也露出了一丝近乎僵硬的笑意,举杯一饮而尽。
顿弱是第三个来的。
他没有那么多文绉绉的话,只是端着酒盏,与赵诚的杯子重重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瘦削的脸上带着一种老辈人看晚辈的欣慰,低声道:“侯爷,恭喜。“
赵诚挑了挑眉,笑了笑,只是将酒饮尽。
几轮酒过,广场上的欢呼声渐渐化作了此起彼伏的歌谣,百姓们开始自发地唱起武安城流传的俚曲,调子粗犷,词儿却都是赞颂血衣侯的。
赵诚被群臣轮番敬酒,玄色常服上沾了些许酒气,那张冷峻的面容在灯火映照下,也柔和了几分。
就在这时,嬴政从人群另一侧走了过来。
他已换下了朝会的玄衣纁裳,只着一袭深色的常服,通天冠摘了,玉簪束发,几缕碎发垂在鬓角,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
他的目光在赵诚脸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深处有某种复杂的情绪在涌动,像是酝酿了许久的话,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开口的时机。
“阿诚,“
嬴政的声音比白日里低了许多,带着一种近乎私密的温和,“随寡人来,寡人有话与你说。“
赵诚放下酒盏,随嬴政走到瑶光楼九层的一处僻静露台。
夜风拂面,将下方的喧嚣隔得远了些。
露台之外,是武安城璀璨的灯火,是广场上如星海般的人潮,是这座不夜之城最温柔的夜色。
嬴政凭栏而立,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的雕花,冰凉而坚硬。
“阿诚,你可知道……
寡人当年,也曾落难过。“
赵诚侧首,目光落在嬴政的侧脸上。
这位秦王,此刻没有半分朝堂上的霸气,只有一种遥远的、近乎脆弱的追忆。
“寡人刚刚登基那会儿,“
嬴政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朝堂未稳,吕不韦把持国政,母后……
母后之事,你也知晓。
寡人那时,名义上是秦王,实则如履薄冰,连咸阳宫的门都不敢轻易迈出,怕出去了就回不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漆黑的夜空,“后来,寡人终于寻了个机会,以出巡为名,离开了咸阳。
那是寡人第一次真正走出那座牢笼。
寡人去了三川郡,那时候三川郡刚刚被征服不久,韩地遗民人心浮动,局势不稳。
寡人想要亲眼看看,这天下到底是什么模样,寡人的子民,到底在过什么样的日子。“
赵诚点了点头。
他听出了嬴政话语中的沉重,以为这位秦王只是在回忆当年重新掌控朝堂的不易,是在向他倾诉那段最艰难的岁月。
他的目光柔和了几分,开口安慰道:
“陛下不必再忆往昔之苦。
如今秦国势成,统一天下指日可待。
待六国尽灭,陛下可推行书同文、车同轨,天下一家。
到那时,每一座城池都会像武安城这般,夜晚电灯通明,不夜不休。
还会有电话,隔着千里之遥,两个人也能如面对面般交谈。
还会有空调,酷暑之时室内自生清凉。
冰箱,盛夏也能存得住鲜肉冰酪。
甚至会有飞机,铁铸的大鸟翱翔于九天之上,一日便可跨越万里河山。“
赵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仿佛他口中描述的那个未来,不是虚幻的畅想,而是已经在他脑海中构筑完毕的蓝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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