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谋 (第2/2页)
周清和百里羽一样误判了朱毅川这个人,他相信挚友的儿子,也相信他描述的东陆局势。文抚鸣设置的骗局看起来非常逼真。周清很担忧,他最可靠的幕僚生病了而且不在身边,这让他如同失去了大脑似的。他准备立刻启程去毕止,百里羽已经“抱病前往东晋平抚局面”,周清认为自己应该在毕止遥领大局,停留在天拓海峡这一侧会让他无法直接判明形势。朱毅川也秘密进言,建议皇帝悄悄返回,以免被宗祠党所察觉。苏瑾对于这个提案持反对的意见,但是他并没有提出什么合理的解释来说明他为何反对。只是他觉得皇帝仅仅带着随身卫队悄悄返回,这看起来太不光明,这种举动本身就会遭到臣子的诟病。但是全军回返也一样的危险,苏瑾出于一个军人的直觉,觉得现在的东陆危机四伏。
最后的决议是皇帝带着风虎铁骑和其余诸国的骑兵部队首先回返,由叶望护卫,而苏瑾则带领山阵为核心的步兵大队在海峡北岸等待命令,苏瑾要求朱毅川提供大型商船七百五十艘,以备随时南渡,一旦有异动,苏瑾即刻勤王。个决议出乎文抚鸣的预料,破军之将也许没有百里羽的绝世智慧,但是更加持重,不会轻易涉险。这给文抚鸣的计划增加了很多变数,但是文抚鸣还是同意了,最重要的是先把皇帝诱入他们的陷阱里。于是朱毅川把征调来的几乎所有大型商船留给了苏瑾,恭迎周清引兵南渡。与此同时发生的是,几乎所有的诸侯都从明国使节那里知道了他们欠下了难以偿还的巨额债务,百里羽错误地公布了他掌握的全部债务资料,这些资料汇总起来,对诸侯的打击是绝对巨大的。各地的诸侯都在秘密的召集会议来讨论下一步的对策,而帝都的秘密使节出现在几乎所有的诸侯面前,向他们提供了一套完美的解决方案,文抚鸣的方案。
把全部的责任推给皇帝,然后赖账。这个结果可能是皇帝必须退位下野,扶一位仁君登基。这个方案听起来很完美,诸侯们很期待这样的结果,唯一的问题是,没有任何一个诸侯会自己提出要归罪皇帝,这太冒险了,如果大部分诸侯反对这个提议,提议者就是死路一条。所以诸侯们都小心地等待着,试探着彼此的态度。很快,诸侯们统一了意见,就让皇帝来背这个黑锅吧,既然是他倡议伟大的北征,那么也由他来承担一切败亡的结果。现在诸侯们只等看到帝党彻底失去反击的力量,便要公然站出来支持新帝登基。周清再次犯了错误,如果他所带的军队是山阵而非骑兵,他手里就有一枚很重的筹码。骑兵的核心是风虎,而风虎是明国的部队,风虎的将领们追随朱庭慎效忠周清,然而此时朱庭慎死了,他们势必转而效忠新的国君。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家人都已经被朱毅川召见过了,议题无外是希望这些妇孺和老人劝说风虎的将军们,将军们要明白首先要效忠的是明国公,而非皇帝。同时将军们的家已经被禁卫严密地保护起来。
周清在明国群臣隆重的欢迎仪式中登上了明国的码头,此时有一个人试图报信。这个人就是江棣派出的使节,他发现消息忽然变了,百里羽并非病卧,而是“抱病前往东晋”,这个区别太大了。文抚鸣在毕止散发的消息和对皇帝的表述不同,这是有深入的考虑的,兰台令百里羽是否离开了毕止,这很难瞒过身在毕止的人,而他也不能让皇帝一登陆立刻去病榻前见到百里羽,否则一切谎言都会穿帮。他发布的消息是百里羽病了,在毕止的人知道百里羽病卧了,皇帝知道的却是百里羽抱病继续工作,这很好解释,即便皇帝问起,朱毅川也可以解释为百里羽病情稍微好转之后立刻出发了,这是一个很妙的时间差。
江棣的使者没有机会觐见皇帝,只能用暗示的方法,他冒充商人,进献了一条罕见的海鱼“青嵩鳞”给皇帝,以恭贺皇帝凯旋归来。事实上这条青嵩鳞的身体里秘嵌着一块银牌,银牌上刻着密信。周清很喜欢吃鱼,一般来说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尝鲜。可这一次他错过了,因为他在病中,医生提醒他不宜吃任何水产,只能用肉粥温补。所以那封绝密信件始终嵌在鱼腹中,被冰冻在周清下榻的嵋宫的冰窖里。
那是一种很罕见的海鱼,生活在极深的海底,身长达到十五尺,力量极大,很难被捕获,经常突破渔网弄断钓丝,它身上最好的鱼肉价格贵比黄金。周清登岸的当夜,所有风虎铁骑的高级军官被允许回家探望家人。也就是在这一晚,明国大臣们和这些高级军官的家人一起在他们的家中等待这些征战归来的男人,向他们陈述利害,而屋外则站着持刀的禁卫。 有些人被诛杀了,而有些人在第二天清晨回到了军中,此时周武铁旅的整个骑兵部队驻扎在毕止港的“北图大营”,这个大营恰恰是周清自己建立,用来容纳北征大军的一个重要据点。是夜,风虎骑军解除了其他所有骑兵的武装,不从者就地诛杀,这次行动的理由是内奸导致了周武铁旅在面对铁浮屠的失败,从那一刻开始严查内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