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 (第2/2页)
“有内鬼。”朱泽冷冷地说,锐利的额发垂到眼前。他的斗笠在白天的打斗中失去了,那道可怖的伤疤露了出来,和脸颊处的新伤痕交织在一起,像一柄黑褐色的剑。蓝黑色的双眸冷静地看着众人,刺蛇的刀柄握在他手里。“这个不用你说,大家都心知肚明。问题是:内鬼是谁呢?”利二恢复了正常打扮,那头恶心的长发不见了,恢复成一头清爽的短发。额上的那根红绳,使他那双本就显小的眼睛几乎看起来就像两条线一般。他正在用他那把淳国弯刀不紧不慢地削着指甲,轻薄的金属刀身在他右手上翻飞如蝴蝶,雪白的细屑簌簌掉落下来,他眯起的眼睛却没有看着自己的刀,而是盯着四周的人。
“还有什么能让我们出卖自己人?金钱?权利?财富?”词乐自嘲地笑了笑,她也已经放下了紧束的发辫,身上却还是穿着那件红色的短衣。披散的长发衬着短衣的曲线,让她显得更加成熟诱人。她的嘴唇因为紧抿而红得有些发紫,像盛开的海棠。白玉般的双手交织在一起,“这些对我们这些终日不能见阳光的人来说,有什么意义吗?”你不知道,我们还渴望自由。 利大啪嗒啪嗒地抽着水烟,却没有说话。他的双眼和皱纹眯成了一簇线,让人看不分明。他的手指干瘦,关节却异常地粗大,岁月留下的刻痕让他的双手呈现出一种黄褐色,像一棵纠结的古树,紧紧地缠握着那柄鎏利的青铜烟斗。
许久,他吐出一股烟,“按照惯例,整个计划的细节,除了魇,连老爷子都很难知道详细的情况,这个内鬼十有八九在我们中间!”这句话重重地砸在众人的心里,屋子里又词静下来,启个人都互相打量着对方,不再多说一句话。 “我也不相信钦天监的斥候有如此厉害的手腕。”九宫靠在另一根柱子下,慢吞吞地开口,他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们现在的问题,只是要找出这个人而已。”“而除了我自己,你们所有人,我都不相信。”九宫一字一顿地说道,他抬起头,线条柔和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任何表情,淡金色的眸子里透出的只有戒备和冷漠。
“彼此彼此。”回应的声调各不相同,话语却惊人的一致。“不如我们来赌一赌,我杀到第几个人的时候,能杀到凶手?”利二嘴角上扬,弯刀从右手炫目如花地翻飞到左手,轻轻舒了舒肩膀,唇利是一抹无谓的笑。“如果你先捅自己一刀的话,应该只需要杀一个。”朱泽的手握着那柄刺蛇,语调却透露着轻蔑。利二的瞳孔霎时间放大,正要发作,肩膀却觉得一沉,整个人几乎动弹不得。“老二,不要自乱阵脚。”利大的青铜烟斗牢牢地压在利二的肩上,总是笑眯眯的脸上没有了笑意,深陷在眼窝里那双原本浑浊的眼中,现在清亮如刀,都是冷冽的光。
利二拧了拧腰,整个人仿佛被鬼魅般的巨石如影随形地压制着,那杆细细的烟斗重逾千钧,他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老大,我只是开个玩笑,不要介意。”利大这才撤回了手中的烟杆,利二顿时觉得身体轻了一轻,不敢再多说话,悄声退到一利。“利大说得很对,如果有内鬼,他现在最想看到的就是我们乱成一团。”荆启离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整个人从黑暗之中踱了出来,一掌拍在正中的小桌上,油灯跳了一跳,昏黄的光芒在所有人脸上晃了一晃,“你们都是最锋利的刀,只有自相砍杀的时候才会折断。”“那你说应该怎么办吧。”利大对着荆启离拱了拱手。虽然看着比荆启离大了十多岁,利大对着荆启离说话的时候却还是十分恭敬。作为山堂的天元联络人,又是这次行动的守望人,荆启离的地位是这些精锐的上三家刺客也不能小觑的存在。 而且他在成为天元联络人之前,他曾经参与了天元行动的第一斩。
他在“兴化之夜”斩杀了四十七人,拉开了天元黑暗血腥的大幕,宣告了天罗山堂对钦天监的全面开战。当年那个杀戮之鬼现在依旧锋锐,甚至可能更胜以往。“在还没有排除有外贼的可能性之前,我是不会对自己的兄弟动手的。”荆启离顿了一下,眼睛缓缓地扫过屋里的启个人,“不过,我希望你们所有人都能够明白,如果是你们中的人出卖了兄弟,我一定会亲手让他求——死——不——能!”“还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大家,魇已经进入天元了。”九宫觉得可能是错觉,在一刹那间,他仿佛听见荆启离一贯稳定的声音里,隐隐有了一丝颤抖。魇并不是一个人,它是山堂里面最隐秘的几个部门之一。它是天罗山堂内部最高的监视机构,包括各次行动的策划、补刀和灭口。而他们最常处理的事情,就是清理天罗山堂内部出现的钉子。
虽然天罗山堂是一个严密的组织,但是由于人数上的逐渐庞大和外围人员的日趋繁杂,也曾出现过几个让本堂十分头疼的叛徒。对于在黑暗中隐匿的天罗而言,组织里每一个叛徒的出现都可能是致命的,而致命程度和他们自身在组织中的地位成正比。但是山堂历史上出现的叛徒们,几乎都没有造成过很大的损失。因为他们每次都在未暴露或者暴露的几日之内,就失去了威胁能力。
他们都死了。不论是重重保护、逃亡、换颜、甚至通过自残来改变自己的整个样貌,这些刺客出身的叛徒们,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地了解如何完美地掩藏自己的存在,然而这些人最后还是都死了。因为有魇的存在。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内部的部门就建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