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 (第2/2页)
“没了。事先说好,”深罗一个鹞子翻身又翻出窗外,“你要是拖不住周徽,赌资翻倍。” 这有何难?文文心中想到。她提起笔来,潇洒地刷刷点点,在《赌事纪》上整整齐齐地添了一笔:某年月日,以吴王能断案与否设赌,文赌否,期赌是,赌资:负者许胜者任意一事。文败,许夜宴吴王达旦。第二天太阳刚刚西斜,李则斯就准备上路了。吴王和深罗应该都是骑马吧,但他只能步行。泉水的位置他虽然只听深罗说了一遍,但是这种惊悚的传说早已在郊民中传开,一路打听过去也不怎么费事。李则斯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在城内外道听途说,他很意外地了解到,这汪泉水,原来是一个喷泉——人力穿凿,精心建造的庭院景观。
不是天然形成的吗?李则斯被这个事实弄得有些迷惑:这说明,泉水的周围,本来应该有一座宅院的。路人对此的回答非常简洁:早年那里本来是一个大姓贵族的别墅宅邸,后来因为政治变故而没落了,荒废已久,房子早倒了,就剩下了一泓泉水。秘仪之阵?冤魂凝聚的魅?李则斯的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但是无论他怎么问,所有人都摇头,没有人记得这个家族,他们就像一夜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个老迈的看门人,而据住在泉水附近的人家说,这个人也在一个多月前去世了,死时一无所有。
也是一个月?李则斯猜,难道是这个老人身怀血海深仇,要为主人家族复仇?但是事实令他很沮丧,看门老人定居的小村中,人们对老人很好,老爷子甚至还有两个养子,事亲至孝,压根儿没听说过什么复仇的话题。据他们回忆,老人是个哑巴,更不识字,从未说过只言片语,死前虽然很想竭力说些什么,但是终究未能发出声音。不肯对外人说的隐情吗?李则斯望着渐渐沉入山后的夕阳,心中沉重起来。就要入夜了。
事发之后,原来定居在泉水周围的人们早就纷纷逃逸,方圆二三十里之内已成无人之境,而之所以离奇事件仍在继续,完全是因为泉水正好处在一条隐秘的捷径之上——如果想抄近路赶往天元城的西门,从这里通过最为简便。死者均为单身旅人,结伴同行就可以免灾。李则斯默念这句话,他在听见水声的最后一个转弯停住了脚步,如果周徽和深罗能如期赶来,三个人就要安全很多。他充满期望地看着天启的方向,手里紧紧抓着两把临时借来的匕首,和师父遗赠给他的护身宝物——一枚小小的指骨护符,当年他咬在牙齿中间才避开了官府的搜身——屏息凝神地躲在灌木后面,死死盯住在视野里隐约可见的泉水:它就在李则斯的眼界边缘,闪耀着白色的微光,潺潺的流淌声不绝。
野外没有计时的物品,在月亮升上东方的天空时,周徽和深罗仍然没有出现。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李则斯心中不祥的阴影越来越大,正在他焦灼的当口,忽然听见有人在他耳边很近的地方,嗤的一笑。一阵彻骨的凉意窜上李则斯的后背,他缓缓地回过头去,猛然睁大了双眼。与此同时,天元城中文府灯火通明,大排筵宴,所有的权贵年轻人济济一堂。周徽在他们中间,正喝的高兴。他的身边,深罗在左,文文在右,而前后则围满了跟他气味相投的朋友们。
训练有素的女孩子们就在他们面前翩翩起舞,四周坐满了一流水准的乐师,美食和熏香的气味四下漫溢,这里是一切华而不实之美的天堂——吴王周徽觉得,他应该把一生都浪费在这里,而不是等到天亮的时候,又回到平淡无味的现实。文文与深罗会心一笑,随即她伏到周徽耳边,指着下面的乐舞人群,在一个暧昧的距离上说:“特意请来的,殿下可别客气。”
周徽微微一偏头,让目光放肆地停留在文业垂落下的长发上:“跟你?我就没打算客气过。”文文一招手,在堂下群舞的舞姬们中翩然走出来十六个年轻的女孩子,个个身材凹凸有致无可挑剔,一起轻盈地跳上堂来,就在周徽和朋友们的席间,齐齐舞动衣袖,尽情挥洒起来。领头的女孩子岁数看上去比文业还小,气质绝佳,而且发育的不错,穿的也相当节约布料,在场的男人们一起哄然叫妙。一曲结束后,在座的文人们纷纷打听她的姓名,要题赠给她。女孩子也乖巧,上来挨个给斟酒,等转到周徽这里,吴王却挥挥手,单刀直入地来了一句:“你是因为长得漂亮才站在第一个的吧。”
女孩子顿时大窘,不知如何应对。“忘了动作就想蒙混过关这种事情,下次还是站到后排做吧。”说完,周徽指着最后面一个长相稍嫌平庸的女孩说:“让她到前面来。”众人还在莫名其妙的当口,早有教习师傅上来磕头,承认说这套舞蹈正是后面的女孩所编,大家这才叹服。周徽对着文业一指酒杯:“我都说了,这方面我可从不客气。”
文文有点儿不服气地倒酒:“这算什么,有本事你还能挑挑看!”吴王对着她莞尔一笑:“别的也就算了,这些东西犯了错,我可是想杀人的。深罗接过酒壶也给他满上,给文业使了个眼色:,“那就让今天晚上尽善尽美吧。”
文文把自己的脸转向周徽的方向,微微一笑,后者的脑子立刻变成了一片空白,他只是机械地一仰头,把酒倒进了嗓子里,顿时,朋友们的欢呼声淹没了他。天元城西郊外,泉水旁。李则斯慢慢地转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