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谋差遣 (第2/2页)
「我确有一点小想法,那就班门弄斧了,其实汛情并非今年才有的,只是此前战乱不断,朝廷无暇理会。比如黄河,从杨刘至博州的一百二十余里连年东溃,汇成大泽,弥漫了数百里,涉及、齐、棣、淄等州,至今已湮没民田约三四十万顷,二十余万农民弃田逃荒,以采稗、捕鱼为生;开封城肉眼可见汴河淤塞,河床高出平地三五尺,一下大雨水便倒灌城中:漳河、淮河也不乐观————依我看,棘手的并非汛情,而是各地的水利已荡然无存了。」
萧弈只听这一番话,对侯仁宝已是刮目相看。
他放下筷子,问道:「侯兄若为河防官员,有何解决之道?」
「比起漳河,黄河防溃才是重中之重,若让我来建议,首先得定下沿黄河各州的堤身,至少该底宽二丈、顶宽一丈、离河高一丈五,堤外五步禁耕禁樵,否则各州县都上禀修了堤,到头来参差不齐,有的被大水一冲就溃————」
侯仁宝说得仔细,萧弈、郭信听得也认真。
三人暂时都忘了他们就没领这一桩差遣。
待到最後,烛光渐暗,侯仁宝忙安排人来添灯。
萧弈没想到他长得一副呆样,却很有见地,决心将他举荐给郭荣。
此举倒无关於储位之争,国事为大。
「我也就是纸上谈兵,见笑了。」
「工部田尚书的奏摺应该没这些建议吧?」
侯仁宝道:「都是我瞎想的,做起来未必能成,有些太过苛求,难免会得罪许多藩镇、州县官员。」
萧弈道:「侯兄为何会与我说这些?」
「倒也没别的原因。」侯仁宝微微讪笑,道:「萧郎是能上达天听,影响关键局面的人。」
「哈哈。」郭信道:「你倒是好有眼力见————」
宴罢,出了樊楼,萧弈与郭信边走边消食。
「吃得真不错啊,比阿爷的御膳好多了。」
「那你找机会带陛下到樊楼搓一顿。」
「哈?我可不敢。」
「有何不敢?也不必铺张,在大堂坐了,菜品也不算贵,就当是孝敬阿爷,不去想身份。」
郭信犹豫了一会,喃喃道:「阿爷还真是从来都没工夫享受享受,那回头我问问五娘「」
。
「好。」
「侯仁宝看着呆呆愣愣,还真是不聪明。他想在水防专使手底下谋差事,该直接去投靠大哥,却来找我们。」
「此事我也觉得奇怪。」萧弈道:「他最後的说辞,我不信。」
「估计是个重情义的。」郭信道:「我们这边也没别的了,就这点好。」
萧弈转头看去,却见郭信不经意间还是流露出了些许沮丧。
似感受到萧弈的目光,郭信用拐杖轻轻捅了萧弈一下,道:「放心吧,我知道的,低谷总会过去,毕竟你都回来了。」
「以为是低谷,也许是半山腰呢?」
「哈哈,连你也打击我。」
回了进奏院,郭信径直去将呼呼大睡的杨业推醒,显摆宴上的吃食。
杨业却只是翻了个身,道:「没有大鱼大肉,不感兴趣。」
「这你就不懂了,食不厌精嘛。」
「河东降将,吃不了那麽精细。」
「过去点,军中待惯了,不听呼噜声睡不安稳。你呼噜声大,今夜我俩挤挤。」
「——"
没有差遣在身,次日醒来,本打算出城打猎,却有一吏员赶到了进奏院。
「何事?」
「三郎、萧郎,王相公请你们到枢密院一趟。」
萧弈与郭信对视一眼,皆感疑惑。
「哪又惹到了那老匹夫?」
「去了便知。」
「备些甘草薄荷熬凉茶,免得我一头火————」
到了枢密院,这次倒是并未等太久。
进了房,王峻端坐主位,神色高傲。
「王相公。」
「三郎上次出言无状,这两天可是想通了?」
王峻翻阅着公文,头也不擡,淡淡问了一句。
郭信白眼一翻,以晚辈的姿态揖礼,道:「是我不该顶撞王相公。
「无妨,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无论如何,我该支持你。」
「王相公厚爱,多谢。」
王峻这才扫了萧弈一眼,拿起桌案上的一封奏摺,往前一递,以平淡而隐含傲慢的语气说了一句。
「事已办妥,自己看吧。」
萧弈不由讶异。
上次,他找王峻为的是让郭信出镇澶州,澶州为开封门户,易帅绝非小事,可王峻竟两日之内便办成了?
他上前,接过那公文,展开,目光掠过,他却是愣了一愣。
「郭信性资沉毅,德望足以服众,血脉足以系民,当授河防专使,可令州县官吏不敢怠慢,兵民同心赴事,并以萧弈授副使,补专使临政之缺,事半功倍。盖河防大事,牵涉甚广,自汴、大名府至、澶、滑、孟等诸州,凡有关河防之官吏、兵卒、民夫,且听调遣;凡储粮、物料、役夫,且统筹调用————」
不是澶州节度使。
郭信探头来看,惊讶地接过奏章,道:「怎又不事先商量?我做得了吗?」
萧弈道:「王相公,三郎恐怕不合适。」
王峻眉头一皱,轻描淡写道:「有甚不合适的?」
「河防大事,干系国家根基,岂能因争功而耽误?」
「依你所言,是因三郎才干不如郭荣,故而,郭荣能做成之事,三郎做不成?」
萧弈按捺住心头火气,耐着性子,道:「三郎乃陛下亲子,不必亦步亦趋地学大郎证明才干,需要的是按部就班地补资历,且让陛下能够放心。」
「竖子何等浅薄?!」
王峻顿时不悦,叱道:「待坐看郭荣立下大功,三郎如何还有机会?!」
之所以急躁,还是为了阻止郭荣立功。
究其根本,王峻就是出於恐惧郭荣登基之後的清算。
见老匹夫如此浅薄,萧弈终於忍无可忍。
「三郎当展现的是用人胸襟,他能包容大郎施展治理之能,方为陛下希望看到的局面,如此狭隘争功,只会适得其反————」
「不必说了!」
话才说到一半,王峻厉声打断。
难得的是,这次,他没有叱骂,而是以不容置喙的语气一锤定音。
「陛下已批准,此事木已成舟,你二人不必再畏手畏脚,放手施为便是,记住,不容有失!」
萧弈展开奏摺,直接看向最末处,却见那御笔朱批,铁画银钩地写着一个「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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