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皇宫,开阳武场 (第2/2页)
凤麟虚眼往靶上一瞧,不中,离红心尚有一拳距离,靶子也完好,不见碎裂的迹象,便笑道:“没中,经年不练,倒成稀松平常了。”
凤栖梧随手将弓放回架上,疏懒道:“人生不过百年,总要有所侧重。如今有你挡刀挡箭,我还练这些末技做什么。”
凤麟情知他在笑自己方才不经大脑地冲出去,着实莽撞,明明佩刀佩剑都在身上,只需将箭拦腰一挑便可断了。他嘿嘿地抓抓脑勺,“事出紧急,顾不得许多了。”却见凤栖梧双目扫过场中箭靶,挑唇轻笑道:“我怎么觉得中了呢。”
他闻言望去,只见那圆靶后面细细碎碎飘下几片淡黄,似是……一只粉蝶!凤麟顿时瞠目结舌,大人原是要射这个么?他控制内力已经到了如此精准的地步,未洞穿箭靶,却将靶后飞舞的小小蝴蝶震碎——这可比全盘摧毁要刁钻多了,也艰难多了。
申思远听他两个对话,努力睁大眼看武场内环立的箭靶,却因距离太远什么也瞧不见。凤麟拍他,龇牙乐道:“习武之人目力精深,你还是别瞪了吧。”申思远文人,只能无奈摊手。
话说那张德总算跑到场边,当下感激涕零深深跪拜:“多谢宰辅!”凤栖梧负手道:“谢?本座技痒在场外试试箭艺,你这老东西忙不迭跑来作甚。”张德脸色一僵,口中诺诺称是,凤栖梧的箭法他也见过,说起来还算是皇帝的一箭之师,若他较真儿起来,虹儿安能完好无损的坐在马上。
“今日皇上格外勤恳,只一小会儿就射出三筒箭,皇上臂力不足,想是伤了力,一时挽不住弓,箭才斜飘出来,让宰辅受惊了。”
“才三筒箭就撑不住,却是怎么的。说到底是武师无用,皇帝的箭术怎么着都是从本座这里学起的,别让人教左了,本座去瞧瞧。”便认镫上马,扬鞭出去。
一路绕到李源虹身边,见他满头大汗惶然失措,双手犹自发抖,又见他手指被弓弦扯伤,扳指缝隙里沁满血,知他是急于求成,一时用力过猛导致。张德所言非虚,那一箭确不是有意为之,打量着他眼角犹有泪意,怕是吓得不轻,如此一来心头的刻毒恼恨顷刻消去八九。
“怎么着,还未出师就要欺师灭祖了?”
李源虹经历了方才种种,大起大落,大惊大喜,险些骇破了胆,此刻见他来了,却笑笑地开了句玩笑,一时心内茫然,露出点孩气,软弱道:“我……不是,故意的……”连朕字都不说了。
凤栖梧跨马与他并排,从他手里接过弓,又反手从鞍上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折去箭头对靶射出。箭虽无头,却端的不可小觑,直没入红心尺来深,只剩尾羽在外头,李源虹不禁兴奋惊呼,众禁军终于与皇帝齐心,尾随其后轰然喝彩。
凤栖梧矜持道:“练箭不在蛮力,要化外为内,感受弦的反力,心静,眼准,气平,手稳,来试试。”将弓递还皇帝。
小皇帝怔怔接过弓,恍然想起父皇在时,此人文武皆精,才惊四座,一箭飞流,冰碎雪崩,留下的箭气竟让飞雪短暂凝滞后化为齑粉。自己如何见识过这等绝技,当即便要拜师,他笑容可掬,蹲下身来把住自己的手,“射向太阳。”对着长空就是竖直一箭!
第一次看到箭能飞得那么高那么远,太子卫队花了两天时间也没寻回,李源虹的激动仰慕之情是难以言表的,很长时间他都相信那箭的确在太阳上,他笃信这件事如同笃信着凤栖梧一般,却原来,是这么个一身反骨,满腔贼心的东西。
李源虹也拗断箭头,咬牙射出,却未到中途就掉下来。“箭矢没了箭头,重量不均,是如何也射不远的,太傅如何做到,还请教我。”
凤栖梧从未封过太傅少傅之类没有实权的虚衔,也没正经做过李源虹的老师,都是他年幼无知时一厢情愿乱喊的,现在还这么喊,凤栖梧可不太愿意,板着脸纠正:“是宰辅。”又训诫说:“皇帝心不静,当然没有长进,与外物同心,所见所感即可用,不需飞花摘叶,无物亦能伤人。”
小皇帝不能理解这些内功法门,不服气地撇撇嘴,只当他在胡扯。忽闻得场外一声断喝:“说得好!盛传中原武学博大精深,高手毋需兵刃,飞花摘叶也可取人性命,方才之见更胜一筹,难道贵国宰相大人竟已臻入化境?”
众人循声望去,见扈烈将军西尤都敏立在边上冲场内拱手高喊:“不才闻言甚是佩服,不知可有幸与贵相切磋切磋。”
凤麟深为纳罕:他是何时到的,众多禁军竟无一人察觉。凤栖梧也觉吃惊:隔了这样远,他竟将这边低语听得清楚,此人造诣颇深。
先挥退流水般涌上去的禁卫军,又着人送皇帝回寝宫,打马上去道了礼节,却是作别:“本相乏了,请西尤将军回驿馆。”西尤都敏听他有命令的意思,自觉受辱,也不客气道:“天晔宰相方才说得头头是道,现在却怯战了?可不是外强中干?”凤栖梧扣上面具,道:“求亲之事已妥,暝华郡主两月后方才能到都城,西尤将军还怕没有切磋的机会。”说罢,一夹马腹绝尘而去,凤麟亦飞身上马,紧随其后。
申思远摇摇头,笑着上去对西尤都敏道了万安,伸手道:“将军不请自来,入宫犹入自家后院,禁军统领庭杖一百,二犯者,斩立决。将军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