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月色尤怜 (第2/2页)
温叶庭一听桑榆这样说,回忆起来了,松了口气,轻快回道:“哦,那时豫都连年天灾,四处都是流民。各地都上奏说流民满城,难以管理。刚好我知晓了此事,就上谏给父皇,让各地设置了专门的收留所,每个流民只要登记好了就可暂时避身。若是没有找到安身立命之处,那去到下一个地方,只要出示当时登记的册子,就能再次在当地停留几日。这样一来,流民都集中在了收留所,官府也好管理,而百姓也不至于流离失所,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桑榆低下头去,好似想起了什么辛酸的往事一般,声音低沉着说道:“虽然收留所为了避免流民聚集当地赖着不走,只提供了住处并不提供别的,那也给我了我极大的安慰。我才一路走,一路进收留所,直到来了青州。”
温叶庭觉得奇怪,反问道:“既然你是从蜀州一路流浪到青州的,为何不择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安居,非得要在青州盘踞呢?”
桑榆沉默了半晌,猜不透是不想回答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刚抬起头,就听到偃于秋进来的声音,手中小心翼翼地端着两碗面,还冒着腾腾热气。
“大哥们,我随便下了一点面,对付两口吧。”偃于秋一边往里走,一边高声说道,丝毫没有察觉出此时的气氛有什么异样。
温叶庭瞥了桑榆一眼,没再多说什么,接过偃于秋手中的面,小口地吃了起来。而对面的桑榆显然饥肠辘辘了,狼吞虎咽,很快就将面吃了个精光,痛快地打了个饱嗝。
偃于秋见他俩都吃得差不多了,这才开口道:“明日姐姐大婚,咱们去吗?”
桑榆一听这话,口中含着的水差点喷出来,打趣道:“怎么,我们去是要抢亲吗?”
偃于秋吓得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只是觉得姐姐既然下定决心要嫁人了,她的亲人又不在场,要是连我们都不去,她得多孤单啊……”
听到偃于秋略带惆怅的话语,温叶庭的手指缱绻,觉得他所说的倒有几分道理,虽然自己可能做不到亲眼看着她嫁人,但就这样让她孤孤单单地嫁给温炎如,确实于心不忍。
“那你跟桑榆一起去吧,我不方便露面,万一温炎如担心我要做什么,闹出没必要的动静就不好了。”
偃于秋见温叶庭应允了下来,难免流露出了欣喜之情,“好,那温大哥就在家歇着,我同桑大哥去,明日一早我们就去买礼。”
桑榆听罢,翘起二郎腿,还伸展了下腰,“说得轻巧,人家一个皇子成婚,去的都是什么人你知道吗?咱俩都是平民百姓,怎么进去?”
偃于秋先“啊”了一声,随后摸着后脑勺,满脸愁绪地说道:“这倒也是啊,桑大哥,你能想个办法混进去吗?姐姐只要能看到我们就行了。”
温叶庭摸出他的腰牌,塞到偃于秋的手里,“拿着这个去吧,门口的人必定不会拦着你们,而我的腰牌到了,温炎如肯定也知道我在看着。”
偃于秋捏着那块腰牌,甚至感觉到了从上面传来的温叶庭的温度,仿佛还带着一丝遗憾。
温叶庭确实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女人嫁给他人,虽然她并不完全是花间,可明面上她仍是作为花间存在的。
桑榆放下他翘起的腿,觉得此刻的温叶庭尤其可怜。这种可怜不只是来自于他自己的无能为力,更是来自于她是为了救他才这样做的。
温叶庭,心里如何好受得了?
可他又没有办法再次放弃自己的生命,经过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温叶庭相当清楚,不管他到了何种地步,前方又有什么阻力,她都会义无返顾地救他,哪怕要救千次万次,她也毫无怨言。
所以,如今温叶庭怎么能任性地放弃活的机会呢?那是她多么不容易才给他争取来的啊……
只是那种愧疚与自责的情绪好似翻涌的浪潮,不断地淹没他,覆盖他,让他陷入自己筑造的泥沼。
温叶庭的眼眸低低地垂了下去,双手放在膝盖上,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他已经花白的头发耷拉在胸前,看上去尤为凄凄。
“你歇着吧。”桑榆站起身来,示意偃于秋跟着他一起离开。
温叶庭只是浅浅地点了点头,在门关上的那一刻,眼底酝酿许久的泪水终究是顺着他瘦削的脸庞滑落了下来。
在月光笼罩下,他哭了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