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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1章鼠族大战

  611章鼠族大战 (第1/2页)
  
  银座四丁目交叉口的暮色正在变稠,从浅灰滑向深蓝。那棵裂缝里的小草还在摇,摇得比下午慢了一些,像在思考什么。
  
  凤鼠先听见了声音。
  
  她的耳朵最先立起来,尾巴从薛鼠的尾巴里抽出来,整个身体绷成一张弓。不是害怕的弓,是警觉的——像老会计听到算盘珠子掉在地上,知道要有账目对不上了。
  
  “有老鼠。”她说。
  
  薛霸鼠也听见了。地面在微微震动,从银座方向传来。不是地震,不是地铁,是一群。数量很大。跑得很快。脚步密集得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持续不断,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是红眼睛吗?”薛霸鼠问。
  
  “不是。”凤鼠的金色眼睛眯起来,“是金的。”
  
  薛霸鼠站起来,转过去面对银座方向。暮色里的街道尽头,一个巨大的阴影正在移动。那不是一只老鼠,是一群。几百只,不,可能上千只。它们从银座四丁目交叉口的西侧涌出来,像一锅沸腾的芝麻从锅沿漫出。金色的眼睛在暗光里连成一片,像一地滚落的铜钱——但滚动的方向是朝这里。
  
  队伍的中央,有一只老鼠被驮着。不是骑在背上,是蹲在一块用废纸板和包装带绑成的“王座”上,王座由四只强壮的雄鼠抬着。这只老鼠的体型比普通老鼠大了一圈,毛色深灰接近黑,额头上有一道白色的伤疤,从左耳根斜劈到右眼上方,像一道被闪电劈开的山脊。
  
  它就是薛蟠——人类薛蟠那一个。
  
  凤鼠低声说:“他来了。”
  
  薛霸鼠看着那只被抬着的老鼠,看了三秒。三秒里,他的脑海里跑过一个极短的决策树:一,这是谁;二,它的名字叫薛蟠;三,它和我同名;四,它看起来很生气;五,它带了一千只老鼠。结论:这不是来分饭团的。
  
  “凤鼠,”薛霸鼠说,“回去。通知所有人。集合。”
  
  凤鼠没有犹豫。她转身跑进实验室走廊,尾巴扬起来,像一面旗帜。脚步落地的节奏带着某种紧急但不慌乱的东西——不是恐惧,是“报表要交了而数字还没算完”的紧迫。
  
  一分钟后,一百六十只老鼠从实验室的各个角落涌出来,在门口平台前排成松散但有效的防御阵型。秋站在最前面,旁边是岚和雪,三只母老鼠的尾巴绷直,瞳孔缩小成针尖。仓和其他十几只雄鼠站在第二排,嘴里衔着能找到的任何武器——牙签、回形针、小石子。
  
  薛霸鼠站在队伍最前方,面对着已经逼到五十步开外的“薛蟠”大军。
  
  银座的鼠群停下了。像一堵移动的墙突然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边界。金色的眼睛在暮色里燃烧,密集但不混乱——它们是训练有素的。每一只老鼠的位置都经过精确计算,前后间距一致,左右对齐,像被尺子量过。它们不是乌合之众,它们是一支军队。
  
  薛蟠从王座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四只抬座雄鼠默契地后退一步,给“王”让出空间。薛蟠的尾巴高高扬起,尾尖微微卷曲成一个问号的形状——但那问号是修辞性的,不是真的在提问。
  
  “谁是薛霸鼠?”薛蟠开口了。声音沉、硬、带沙,像砂纸在铁皮上擦过。
  
  薛霸鼠往前迈了一步。“我是。”
  
  薛蟠上下打量他。从头到尾,从尾巴尖到胡须尖,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那目光不是愤怒——至少不完全是。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被冒犯的尊严、被挑衅的权威、以及一种轻微的、令人不适的困惑:这只老鼠看起来太普通了。没有王冠,没有丝绸,没有三宫六院,甚至身上还沾着泥土和草屑。它蹲在裂缝边上,像刚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
  
  “你叫薛蟠?”薛蟠问。
  
  “我叫薛霸鼠。以前叫薛蟠。”
  
  “以前?为什么改了?”
  
  “因为一个人类也叫薛蟠。我觉得没必要争。”
  
  薛蟠的胡须抽搐了一下。“那你知不知道,我也叫薛蟠?”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名字不是随便取的?名字代表所有权。你叫薛蟠,等于你抢了我的东西。”
  
  薛霸鼠歪了歪头。他蹲下来,后腿盘着,前爪搭在膝盖上,姿势像一个在街边晒太阳的老人。“我抢了你什么?名字?名字不是固定的。你想要,你拿去。我不叫薛蟠了。”
  
  “晚了。”
  
  “什么晚了?”
  
  “你已经叫过了。你已经用这个名字占过便宜了。王位。后宫。贡品。你靠我的名字攒了这么多东西,现在说不要就不要了?”
  
  薛霸鼠身后的秋轻轻向前挪了半步,尾巴尖碰到薛鼠的尾巴。那是一个信号:别退。
  
  薛霸鼠没有退。他说:“我没有靠你的名字。我靠的是自己。”
  
  薛蟠笑了。笑声很干,像石头摔在水泥地上。“自己?你?蹲在裂缝边上啃草的老鼠?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我有一千两百只鼠族。我统治东京湾、银座地下三层、四个街区、七个排水口。我的仓库里有二十斤干粮、三十颗核桃、一整袋花生米——不是偷来的,是收上来的。‘贡献决定分配’。我建立的是公平社会。你呢?你蹲在草旁边,你分什么?你分阳光吗?”
  
  薛霸鼠沉默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一百六十只老鼠的尾巴是垂着的。不是害怕,是在等他说话。那种等待里有信任,但信任里也有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东西,像水面上即将结冰之前的那些纹路。
  
  “我分的是‘不跑’。”薛霸鼠说。
  
  “什么?”
  
  “不跑。我不让它们跑。它们不需要献礼,不需要竞争,不需要担心明天分到的是不是剩下的。它们只需要蹲在草旁边,什么都不做。”
  
  薛蟠的瞳孔缩了一下。“那是懒惰。那是浪费。那是——那是薛霸的作风。红眼睛才不会跑。红眼睛蹲在洞里等死。你是要把我的同族变成薛霸的红眼睛吗?”
  
  “我不是。”
  
  “那你是什么?你是什么?你说啊!”
  
  薛霸鼠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回那棵小草旁边,蹲下来,把尾巴盘在身前。他对着那棵只有两片叶子的小草说:“我是那个在草旁边的。”
  
  薛蟠盯着他,盯着那棵草。然后他忽然明白了什么——那种明白像一根针扎进脑子里。他突然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愤怒了。不是因为名字被抢。不是因为领地被侵犯。是因为这只蹲在草旁边的老鼠做到了他做不到的事:停。他停住了。不跑,不追,不收集,不分配。他停住了。
  
  而薛蟠自己,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停过。
  
  这种认识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烈的、从脊椎底部炸开的——不是愤怒,是恐惧。恐惧的别名是“原来我选的这条路还有另一种走法,但我已经走太远了回不去了”。
  
  薛蟠没有让恐惧停留太久。他把它压回去,压进更深的地方,然后尾巴扬起来,卷成拳头。
  
  “你让开,”他说,“把东西交出来。后宫。物资。地盘。全部。”
  
  “不让。”薛霸鼠说。
  
  “你以为你挡得住我?”
  
  “挡不住。”
  
  “那你说什么不让?”
  
  薛霸鼠抬起头,看着薛蟠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和薛蟠的金色眼睛在暮色中对视,像两面镜子互相对照,无限反射,但每一层反射都比上一层更模糊。
  
  “我说不让,是因为我不能让。不是因为我能赢。是因为一让,草就没了。”
  
  薛蟠的尾巴抖动了一下。那个“草”字让他体内的什么东西松动了——但他咬住了。他不能松。一旦松了,他身后一千二百只老鼠的秩序就会塌。
  
  他低下头,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的金色变暗了。暗成一种接近铁锈的颜色。
  
  “不讓,就打。”
  
  他扬尾。银座大军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战斗持续了十七分钟。
  
  从绝对数量上看,这是一场碾压。一千二百对一百六十,七点五比一。银座鼠族有组织、有阵型、有明确的攻击目标——薛鼠本人。它们不是来屠杀的,是来“没收”的:把后宫、物资、地盘带回银座,把这只蹲在草旁边的冒牌货清除掉。
  
  但薛霸鼠的族群没有溃散。
  
  秋、岚、雪组成了第一道防线。三只母老鼠的牙齿和爪子不如雄鼠锋利,但她们的敏捷是另一个量级——在银座鼠群扑上来的瞬间,她们没有硬接,而是像三条银灰色的弧线,在密集的毛团之间穿梭穿切,每一次出现都精准地咬住对方的前腿或尾巴,让冲在最前排的鼠群摔倒、打滑、踩到彼此。
  
  仓带着十二只雄鼠守在实验室门口。那是物资和窝的入口。它们没有退,也没有冲锋,只是堵在那里,用身体和牙齿筑成一道窄窄的墙。银座鼠群往墙里冲了三次,每一次都被咬退。代价是仓的左耳被撕掉了一半,三只雄鼠的后腿被咬伤,但墙没有塌。
  
  薛霸鼠蹲在草旁边,没有动。
  
  他在等。等的不是援军,不是奇迹,是一个时机。那个时机不是攻击的时机,是停的时机。
  
  薛蟠冲在最前线。他的体型和力量让他在混战中像一辆小型装甲车,左咬右撞,三只薛鼠的部下被他甩飞出去,摔在瓷砖上,翻了两圈才爬起来。他的眼睛盯着薛鼠,盯着那只蹲在草旁边的、不跑不躲的、让他愤怒又困惑的同类。
  
  “你——站起来!”薛蟠吼道。
  
  “我不站。”
  
  “那你躲啊!”
  
  “我不躲。”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薛霸鼠抬起头。他的嘴角有一道血迹——不是自己的,是刚才一只银座鼠从他身边冲过去时撞上他的尾巴,把尾巴尖磨破了一层皮。但他没有动手。他的前爪始终搭在膝盖上,像一个坐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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