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月下来人 (第1/2页)
一丝嫉妒,一丝敌意,一丝真真切切、发自内心的惭愧。
那种惭愧,就像是一个乡下的土财主走进了皇帝的宝库,看着满室珠光宝气,突然觉得自己家里那些金银细软简直不值一提。
她心想......
来人若是女人,便是自己这般倾国倾城的容貌,也要自惭形秽,恨不得找块纱巾把脸蒙上,从此不再见人。
倘若来人是男人......
恐怕天下所有的男人都想找一块豆腐撞死,天下所有的女人都想扑上来一亲芳泽。
男人长成这样,还要女人活吗?
女人长成这样,还要别的女人活吗?
就这样一个集千娇百媚于一身,却又有着不输天下男儿一身英气的家伙。
毫无征兆。
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像是月光凝结成了人形,像是夜色开出了一朵花,像是一场梦做到了最荒唐、最旖旎、最不可置信的那一页。
他就站在那里。
不说话,不动,甚至看不出呼吸的起伏。
左手捏着绣帕,右手负在身后,那双绣鞋踩在青石板上,那方眼罩遮住了半边脸。
一袭青衣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紫金色的眼罩上,那双用溜金描出来的妖魅眼睛,在月光下幽幽地发光......
像是活的。
像是真的在看着什么。
而眼罩下面的那半边脸,嘴角微微上扬,勾出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弧度很浅,浅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是一个笑容。
一个漫不经心的、慵懒的、带着几分起床气的笑容......
像是在说:“我说了,你们吵了我的春梦。”
......
院子里,六个杀手手在抖,刀在抖,腿在抖。
牙齿咯咯作响,像冻僵的野狗。
不是冷。
是恐惧......一股莫名的恐惧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恐惧。
他们不知道面前这个人是谁。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
从这个人出现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就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
准确地说,他只看见了一个妖异的眼罩,眼罩上镶嵌着两颗孔雀石打磨的眼珠,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芒。
就是这样一双眼睛,让吴老二的双腿开始发软。
他杀过很多人。
他见过很多种眼神。
可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眼罩。
包小琴坐在木桶里。
水已经凉了。
但她感觉不到。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院子里的那个人身上,集中在那一方眼罩、那双绣鞋、那方绣帕上。
她想起了魔界流传已久的一个传说。
那是一个关于未知之地的传说。
那个地方没有名字,因为没有人知道它叫什么。去过的人都没有回来,回来的人......不,从来没有人回来过。
电光石火之间,包小琴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那人似乎听到了。
眼罩下,露出一抹不屑的微笑。
月光下,秋风里,绣帕飘动。
院子里,一片死寂。
......
时间倒回七天前。
杜雨霖带着王贤来到灵曦镇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来到老周铁铺前。
老铁匠姓周,名字没人记得,镇上的人都叫他老周头。
老头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只说了一句:“打什么?”
杜雨霖从怀里掏出三样东西,放在铁砧上。
一块巴掌大的万年玄铁。一块辰砂,红得像血。一小块星陨石,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冷冽气息。
老头的目光在那三样东西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杜雨霖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老人缓缓开口:“你这是要做什么?”
“一方眼罩。”
杜雨霖冷冷回道:“能挡住灵剑的锋芒,轻薄,贴身,戴上之后不显突兀。”
老周点了点头:“七天。”
第二天一早,杜雨霖就走了。
她要去落日城,两人约定之后,在那里相见。
王贤一个人留在了灵曦镇。
等了七天,眼罩打好了。
王贤走进铁匠铺,老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王贤。
王贤打开布包,双手轻轻抚摸眼罩......
薄如蝉翼,轻若桃花。
王贤拿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像是一片凝固了的月光,又像是一瓣被时光定格的桃花瓣,轻盈、脆弱,美得不像是一件用来抵挡刀剑的器物。
回到客栈,魅魔出手在上面铭刻了一些魔纹......
王贤将眼罩戴上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变了。
眼罩上那两颗孔雀石打磨成的眼珠,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
眼罩遮住了他的眼睛,紧贴着他的皮肤,那层若有若无的魔纹从眼罩上蔓延开来,像是一缕缕看不见的烟雾.
缠绕在他的眼角、眉梢、颧骨、下颌。
那种气质,那种神韵,那种让人看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目光的东西,却完完全全属于另一个人。
或者说,属于另一种存在。
“真好看。”魅魔说。
那天,王贤去镇上买了一堆东西。
胭脂,水粉,眉笔,口脂。
他甚至买了一双绣花鞋。
那是一双极精致的绣花鞋,鞋面是大红的缎子,上面用金线绣着并蒂莲花的纹样。
他穿上那双鞋的时候,感觉很奇怪。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
长发随意地散在肩上,一方眼罩遮住了双眼,胭脂淡淡的,水粉薄薄的,眉梢微微上挑,唇色是极淡的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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