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弓 (第2/2页)
梁封侯气急之下,疲惫的双眼遍布血丝,他睁着几欲裂开的目光瞪着崔引弓,寒声说:「可你害死了他们。」
笃定的话像是灌口的凉气止住了呼吸,旋即呜咽如幽魂般从喉咙里钻了出来,如哭泣般长鸣,崔引弓眼神颤动着。中文網
「我没想到,我真的、真的、真的没想到。」浑浊的泪沿着鼻梁淌出后悔的痕迹,崔引弓捂住了脸庞歇斯底里地低吼,「我真的没想到!!!」
他嚎啕大哭,但仍旧用双手掩住企图逃出的哭声,将其压在风声下,变作悲然的哀嚎。
「满红关十万铁甲,刘朔云从盘州带来的粮食足够我们守上一年半载,这是场持久战,只要我们守的够久。」梁封侯空洞的眼神和话语如出一辙,他像是掌握着过去,又像是失去地空伸着手,「可你毁了这一切,最可恨的是你把我从死地里拉出来。我不该活着,更不该知道是你干了这一切。我现在生不如死,成了你的共犯。」
崔引弓抽噎不止,他撤下手不断地哽动脖子,如孩子被恐惧摧毁了意志,那双泪眼瞪着梁封侯,心中现出怨怒。
他不满地抽噎地说:「梁封侯!你从没正眼看过我。」他抬手揉去眼角的泪,「当年我押送甄氏一族前往满红关,从那时候起你就没正眼看过我!」他像是壮起胆子一拍自己的胸膛,扯紧自己的衣领咬牙溢声,「我崔引弓在崇都是城西禁军的统领!手下兵甲三万,那时候你还不过是满红关的斥候队长,连个统领身份都没有你凭什么看不起我?如果不是你让我去救沉沙营我定然还在满红关死守,我也能奋勇杀敌为国捐躯!是你!是你害了满红关,是你害死了十万铁甲兄弟,不是我!」他的头不自然地抽搐一下,弱声说,「不是我。」
梁封侯看着他,身子像是卸去了依靠向后瘫坐下去。
他怔怔地说:「是呀,是我害了满红关。当初陛下敕令城西禁军来满红关替换老兵卸甲归田,那时候我就应该伙同军中同僚一并上书的。城西禁军的兵太无能的,在崇都玩了半辈子的太子兵,到了苦寒的边塞怎么可能安心镇守边关。是我的错,选了你们这等窝囊废。」
崔引弓抿紧颤栗的嘴唇反驳,他挺直胸膛说:「当年郑国建国之初,是我等祖先立下赫赫战功才打下国都。崇都之号来由是我们的姓氏,可你有什么?一个乡野来的莽汉,甄毅选你来做满红关的位子就是老眼昏花!」
「打下崇都城头是甄氏一族!」梁封侯眸子暴射出凶厉的光,他像是只震怒的野兽盯着崔引弓,「是甄氏先祖首当其冲攻下城头,你的祖先不过是在开国先帝拮据之时开囊相助!你如今的位置是买来的,不是靠赫赫战功赢来的。崔引弓,城西禁军来满红关据守的甲士如今全在沙子底下。他们死的铮铮烈烈!可你呢?你看看你,穿着奴仆的衣服给他们领路,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还抱残守缺说自己先辈是一代枭雄
?是,他们至少为明主倾囊相授,可你呢?你给迦拿人递长矛,捅自己人的心窝子。」
崔引弓心头仿佛都一紧,他粗重喘息地说:「事已至此,你待如何?这些怪物已经绕过边塞郡城前往西境。焦鸿雪不日便会被攻陷,只待崇都大火燃天。你我都是奴隶,这身衣服,也有你一份。」
梁封侯闻言笑起来,他毫不顾忌崔引弓的警告大笑着,笑声传荡在风声里愈发嘹亮,引的乌云都退散而开,令皎洁的明月照亮了大漠。
在凄美飘零的雪花里,梁封侯轻笑着说:「我辈出豪杰,战败自刎颈。边塞甲士皆死战不降,无人会是奴隶。崔引弓,郑国未败你便投效敌人,你不配当郑国人。」
嘶哑的低吼从梁封侯的身后传来,可他却闭上了眼,深深地呼吸着空气。
崔引弓吓地扑腾站起来,他扯住梁封侯的手,说:「快走、快走!」
梁封侯一把狠狠挣开他的手,冷声说:「走什么?你何不告诉你的主人,你抓到一个郑国人。拿我的头颅去邀功,说不定他还会赏你块骨头!」
崔引弓被甩地摔倒在地,他又爬起来急忙说:「我是偷偷将你带出来的,我已经逃出怪物的队伍,他们此刻恐怕是来寻我们的!」
梁封侯不在搭理他,顾自闭上了眼。
崔引弓突然扑上去用绳索将他一把套住,然后极快地勒紧打了结。这速度之快叫梁封侯都还未反应过来!
「你做什么?」梁封侯挣扎地扭动身体,「放开我!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