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 溟域谜影 (第2/2页)
　　
　　带着荧光的灰雾，正从海水中渗出，如烟似纱，缓慢弥漫四周，逐渐包裹住维克玛拉号。
　　
　　海上无风无浪，只有一片死寂。
　　
　　紧接着，声音出现了。
　　
　　规律而又缓慢的划水声，从灰雾深处传来，由远及近，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王昭林的手无声搭上剑柄，邵嫣指尖轻压手中书页，裴邱默立原地，口中低吟经文。
　　
　　林瑶昔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转身一头扎进薛少陵怀里，把脸死死埋住，肩膀微微发抖。
　　
　　薛少陵猝不及防被撞了个满怀，下意识揽住她，自己也瞪眼看向雾中。
　　
　　卡法尔和克罗肯终于松开了彼此，并肩站在船舷边，神情呆若木鸡。
　　
　　灰雾犹如舞台幕布，徐徐向两侧拉开一道缝隙。
　　
　　如同从深海中浮起的幻影，一艘艘艨艟船在灰雾中呈纵列显形，排成沉默而无尽的队伍。
　　
　　有的船上，水手装扮的年轻人徒劳地整理着根本不存在的缆绳；有的船上，贵族模样的男人对着空气鼓掌，仿佛在参加一场永不散场的宴会；有的船上，孩童蹲在母亲旁边，指向灰雾深处，像在询问某个永远得不到答案的问题；有的船上，身着残破盔甲的士兵维持着生前最后一刻坚守的姿势……
　　
　　他们动作各异，却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遭一切视若无睹，眼神空洞得如同打磨过的琉璃珠。
　　
　　又一艘船悄无声息滑过，上面站着一个身穿安全官制服的身影——维克多·黑棘。他手里捏着一块纯白手帕，反复擦拭着那只早已不可能再被污损的金属眼罩，动作僵硬而执着。
　　
　　王昭林整个人僵住了，记忆如冰冷的潮水倒灌——在银雾女神号上，自己因海歌家族的算计感染黑斑病，被众人避之不及，蜷缩在隔离区的铁架床上咳血时，是这个男人戴着防护面具，一遍遍检查他床头的灾厄警报器。
　　
　　“维……”王昭林喉咙发紧，声音卡在一半。他猛然想起，黑斑病在银雾女神号上彻底失控，这位安全官最终无法承受失职的重压，选择在黎明前跃入大海。
　　
　　更多熟人接连出现。
　　
　　另一艘小船上，乘务长依恩・艾薇拉低着头，羽毛笔在手中乘务日志上机械地划动，似乎仍在记录疫情期间永远处理不完的需求清单。
　　
　　还有塞西莉亚·银辉。她端坐在铺着暗色天鹅绒的椅子上，依旧穿着那身奢华至极的晚礼服，手里优雅地端着一只永远空着的酒杯，对着无形的宾客露出完美的微笑。
　　
　　“陆上亡灵归黄泉，海上孤魂入溟域。”
　　
　　一个清亮而平静的声音，重复着克罗肯说过的谶语，从雾气深处传来。
　　
　　所有人猛然转头，一艘木筏从幽灵船队间隙中悄然而至。
　　
　　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身着素色白衣，样式简单。他有一头橘色短发，五官清秀，那双碧绿眼眸如同浸在寒潭中的翡翠，清澈得深不见底。
　　
　　木筏缓缓靠近维克玛拉号，停在船舷边。他面无表情扫过甲板上每一个人脸，那眼神像是在检阅一群误入禁地的迷途者。
　　
　　“你们是活人，不该出现在此，趁还能回头，快离开。”
　　
　　躲在薛少陵背后的林瑶昔，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他的衣角。
　　
　　薛少陵突感身后微颤，反手拍了拍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抬头看向那少年，语气里带着惯常的不服与直接：“说得那么肯定，好像你自己不是……活人一样？”
　　
　　少年摇了摇头，翠绿眼眸不见任何情感涟漪：“生前之事，我早已淡忘……如今我为海神纳尔塔拉引渡亡魂，叫我‘摆渡人’即可。”
　　
　　邵嫣推了推银丝眼镜，切入关键问题：“既然你在此侍奉海神，那你一定知道海神三叉戟的位置。”
　　
　　此言一出，少年静默片刻，发出一声近乎嘲讽的低笑：“引渡者只渡亡魂，不渡贪妄。你们……却要我回答一个最不该问、也最不可能回答的问题？”
　　
　　“那你愿意回答什么？生前的名字吗？”卡法尔忽然上前一步，声音有些紧绷。
　　
　　笑声戛然而止。
　　
　　少年抬起眼，目光与卡法尔相触，清晰而平静地吐出几个字：“我叫卡法尔·华希瓦。”
　　
　　说罢，他不再看任何人，朝着亡灵船队的方向，无声滑入浓雾，转瞬消失。
　　
　　甲板上死寂。
　　
　　卡法尔僵立原地，耳边轰鸣着少年最后的话语，与记忆碎片疯狂碰撞——坎诺揪着他衣领的质问、自称灯塔看守人的族谱……
　　
　　他为何没能早点察觉？
　　
　　维瑟尔人妻随夫姓，妻子全名：埃特嘉・海谣，他应该姓海谣才对。
　　
　　如果那少年才是洛灵顿·华希瓦的血脉……
　　
　　那他，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