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 雾影临门 (第2/2页)
　　
　　他从衣兜内侧掏出一份报纸，在桌面摊开。
　　
　　《岩心通讯》头版头条用粗黑字体印着：
　　
　　塞尔温德沦陷！天愿军血洗南岛要塞！
　　
　　残余海歌贵族成员仓皇逃离，平民伤亡惨重！
　　
　　下方配图是燃烧的建筑、横陈街头的尸体、以及一面被踩在泥泞中的奥伦提亚国旗。照片边缘还有小字标注：摄于三日前，塞尔温德中央广场。
　　
　　海歌家族的老巢终于被端了——
　　
　　这个念头像淬毒短箭扎进宋子熙脑海，他眼前闪过王昭林当时躺在病床上的模样。
　　
　　死得好！那群披着人皮的蛆虫，早该扫进历史垃圾堆。
　　
　　心底有个声音在冷笑，但他抬眼看向多托尔时，所有情绪转瞬即逝。
　　
　　“这是……贵国内部事务，我们这些外乡人，不想搅和贵族和叛军之间的斗争。”
　　
　　“本来与二位无关。”多托尔敲了敲悬赏令上的画像，“六天前，一位车夫向我们举报了他的行动轨迹——从晨星酒吧，到城东北郊的灯塔。”他抬眼，目光锐利，“那边住着二位的朋友莱恩·海谣，没错吧？”
　　
　　薛少陵感觉心脏猛地一沉，那天卓平低声叮嘱，此刻如同冰锥般刺痛他的记忆。他当时只当是寻常谨慎，如今却成了催命符咒。
　　
　　“天愿军？”他声音有些发颤，“那个卓……卓西杰，是天愿军的人？”
　　
　　“卓西杰·鲁勒，天愿军总参谋长，叛军二号人物。”多托尔微微前倾，像在审视一幅即将开裂的面具：“薛先生，你见过他？”
　　
　　“没、没有！”薛少陵猛地摇头，语气尽可能显得茫然，“什么卓西杰……我根本没听说过这个人！”
　　
　　宋子熙赶紧接话：“对！车夫的情报有误——那人确实出现在晨星酒吧，还缠着我想听新大陆的故事，但我没答应与他同行！后来他自己离开了，去了哪儿我们也不知道！”
　　
　　他说这话时，桌下脚尖不动声色地戳了戳薛少陵靴底。
　　
　　薛少陵一个激灵，立刻会意地点头：“对对对！那天只有老宋在场，我根本没去，我这些天都忙着帮林瑶昔买衣服呢！”
　　
　　烛火在多托尔深陷的眼窝里投下摇曳阴影，那双眼睛掂量着话语里的真伪。
　　
　　良久，他缓缓靠回椅背。
　　
　　“最好如此……总督大人念在旧情，才让我好言相劝。”多托尔嗓音冷了下来，他指尖轻叩桌面，“若二位藏匿匪寇，或是知情不报……雾影卫队可不会讲情面。”
　　
　　“放心！”宋子熙拍胸脯保证，“我们对天愿军毫无兴趣！等明天港口解封，立即坐船返回吉鲁尼了！”
　　
　　“那就好……酒钱我付了。”多托尔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他从腰间皮袋里摸出六枚贝仑铜板，摆在桌面，“就当作……感谢你们提供的情报，祝二位旅途顺利。”
　　
　　说罢，他抬手示意。十二名雾影卫兵迅速收队，纷纷退出酒吧。门扉合拢，将冷风隔绝在外。
　　
　　酒吧里死寂了几秒。
　　
　　然后，压抑的交谈声如潮水般重新涌起。酒客们心有余悸地窃窃私语，歌姬捡起铃鼓，却再没心思继续表演。老板擦着冷汗回到吧台，开了一瓶烈酒给自己猛灌一大口。
　　
　　多托尔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许久，宋子熙才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已是一片湿冷。他猛地灌下杯中剩余红酒，辛辣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阵阵后怕。
　　
　　他倾身凑近薛少陵，压低声音道：“你老实交代，那天……你跟卓平去灯塔，到底干了什么？”
　　
　　薛少陵脸色惨白，眼神躲闪：“就……把床底下那本《天愿教启示训》，还有那张入会申请表给他了，我就想赶紧打发他走。”
　　
　　“你傻啊？”宋子熙险些控制不住音量，他猛地一拍薛少陵后脑勺，“那玩意儿给他们拿去，天晓得会被怎么用！邪教经书、入会申请——这他娘不就是现成蛊惑人心、招兵买马的伎俩吗？万一雾影卫队顺藤摸瓜，查到书是从我们这儿流出去……”
　　
　　“我哪想那么多！当时谁知道他是叛军头子啊！”薛少陵有些急了，声音发涩。
　　
　　“现在说这些屁用没有，唯一的法子……”宋子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是等天亮立刻跑路，走得越远越好。”
　　
　　他走到吧台，把多托尔留下的六枚铜板拍在桌面，板着脸看向老板：“结账，不用找了。”
　　
　　老板讷讷点头，不敢多言。
　　
　　推开酒吧沉重的木门，深夜冰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宋子熙往手心吹了一口暖气，走向空无一人的街道。
　　
　　而薛少陵的手，不自觉地按住外套内衬某处——那里，一只木制偃甲鸢鸟正静静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