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茶在人已非 (第2/2页)
祖母好像也送过梦给农天一。
去年,农天一到外地办事,夜半睡在客栈,好像祖母来了,说家里那木米桶里还有一些茶,很好喝的!农天一从梦中惊醒。那梦太模糊,醒来,他都不记得是否做过这梦。是祖母也想喝这黄茶么?祖母从来没喝过好茶,她喝的都是自己种植的老叶子茶。她以前偶尔喝杯酒,说是活血,后来得了脑血栓后,一直喝茶。有一段时间,农天一却没有送茶回去,现在想来,祖母送这么一个梦给他,或许是想叫他送茶吧。
农天一明白了祖母的这层心思了,她却不在了。
可是,这个清明节,农天一还是没带茶。替祖母扫墓回来,扭开老屋那把铁锁,得向祖母祭茶了,才知道一片茶叶也没带来。猛然间想起祖母送他的那个梦,去米桶里寻找,果然有茶,叶片有三指宽,叶柄都有火柴棒粗,抓一小把放在鼻前嗅嗅,一股陈气,还有一点火烧味。烧起柴火泡吧,颜色老黄带黑,浓而稠滞。
在家里喝,不比在山上喝吧,家里的茶有着热气,有着温度,祖母,您就慢点啜,别烫了嘴,您在那一边喝,且容孙子农天一替您一唱:“天心青叶,西山嫩芽。黄茶宜荐,绿卷味佳。饮之食之,喝赶仙家。清泉沏酌,香茗盈樽。旨酒欣欣,燔炙芬芬……”
清明时节,乍暖还寒,滚烫的茶,一恍然就冷了。
农天一端起祖母喝剩的茶,他抿嘴一喝,好凉,好苦,好涩!
他将走了,他得去继续谋生,只能祖母一个人呆在这里了,阴阳又将两隔。他将剩余的茶全泼在神龛之下,茶湿一地,大地生凉!
这天,农天一忽然想起“以茶代酒”的一个典故。
吴国的第四代国君孙皓,嗜好饮酒,每次设宴,来客至少饮酒七升。
据《三国志•吴志•韦曜传》载:“(孙)皓飨宴,无不竟日,坐席无能否,率以七升为限,虽不悉入口,皆浇灌取尽。曜素饮酒不过二升,初见礼异时,常为裁减,或密赐茶荈以当酒。至于宠衰,更见偪强,辄以为罪。”
可见他对酒量不大的朝臣韦曜是多么眷顾,每当韦曜难以下台时,他便“密赐茶荈以代酒”为他解围。
韦曜,字弘嗣,原名韦昭,陈寿为了避晋武帝之父司马昭的讳,所以改为韦曜,吴郡云阳人,以博学多闻而为孙皓所器重。
孙皓是一个暴君,他是吴国的末代君主,在位之前被封为乌程侯,景帝死后他继为国君,性嗜酒,又残暴好杀。当他对韦曜颇为欣赏时,可以在酒席之间暗中作弊,偷偷地用茶换下韦曜的酒,使之得过“酒关”。但是,当韦曜一旦违逆其意,便翻脸不认人,拔刀相对。
韦曜为人却是耿直磊落,他可以在酒宴上暗地里玩些“偷梁换柱”“暗渡陈仓”的把戏,但一旦事关国是,则一是一,二是二,实事求是。于是,当他在奉命记录关于孙皓之父南阳王孙和的事迹时,因秉笔直书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触怒了孙皓,竟被杀头送了命。
但是,“以茶代酒”一事直到今天,仍被人们广为应用,并称得上是一件大方之举、文雅之事,这无论是孙皓还是韦曜,都是始料未及的。
孙皓早先被封为乌程侯的乌程(今浙江湖州南),也是我国较早的茶产地。据南朝刘宋山谦之《吴兴记》说,乌程县西二十里有温山,出产“御荈”。荈即茶也。
农天一认为,温山出产“御荈”可以上溯到孙皓被封为乌程侯的年代,并且当时已有御茶园的推断。
“以茶代酒”逐渐发展,也有了清明节茶祭,不知两者之间是否有一定的联系。农天一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