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 相见不如不见 (第1/2页)
现在已经快六点了,我先回一趟家收拾了点东西。然后下楼,到叶子所在的社区幼儿园。
“叶子妈妈,你来接叶子了啊。”齐老师说她本以为我工作依旧忙,这次又要爽约呢。
“我刚想给你打电话,你家叶子说不用。她说妈妈答应过她,以后再也不食言了。”
我心里惭愧的要死,因为今早我还跟她拉过勾,说妈妈现在回去上班了,虽然会像以前一样忙,但无论怎样都不会再离开叶子了。
而且每天晚上都会来接你,咱们一起睡睡,一起讲故事好么。
可还不到十二个小时呢,我就要毁约了。
我说齐老师真抱歉,本来说好了这次入院做日托,我是打算每晚都来接孩子的。
但是今天,我需要开车去S市的郊外,可能当天回不来。
“所以齐老师,麻烦您帮我哄哄叶子好么?我真的是有急事。”
我已经脆弱到不敢面对叶子了,妈的江左易死了我脆弱,江左易活着我还脆弱。
我觉得,就算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对不起我,但唯有叶子,我对不起他。
“可是叶子妈妈,这样……孩子会很伤心的。”
齐老师都已经为难了,我也觉得我实在太过分了。
我很想告诉她,今天过后,妈妈给你一个家,给你一个爸爸,甚至还会给你成年以后一大笔从天而降的财富——我们会让你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一样长大。
可是我突然就觉得,这样的承诺我好像已经对她说过太多次了。
“妈妈我们回家吧!”叶子背上小书包,拎着一盒彩色画笔就跑出来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
“妈妈?”
“叶子……”我蹲下身来,刚想把手放到她肩膀上。孩子眼神一转,啪嗒把我的手推开了。
“你去忙吧,反正我也习惯了。”
“笑笑……”我心里特别难受,于是下了下决心,我说要不妈妈带你一起去好不好?我们去找爸爸。
我之前没打算带着叶子一起,是因为我根本不确定我会看到什么,会遭遇什么。我怕我控制不了自己,把江左易打一顿,再给叶子幼小的心灵造成创伤。
“不用的,我自己玩。”笑笑可是一点都不客气的,不像我们叶子那么好哄。
我叹了口气,说算了,你信不信我都是我自找的,但是妈妈答应你,我一定很快就回——
“叶子,跟爸爸回家去好么?”听到身后有人说话,我一转脸就看到了叶瑾凉。
我说你怎么……怎么会过来的?
“我知道你今晚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去X城,所以替你照顾一下叶子。”
我垂着头,半天才说了句谢谢。
“叶子弄成现在这样子,大多是我的责任。”叶瑾凉弯下身子把孩子抱了起来,叶子的眼神一下子就温柔了起来
说句不负责任的话,我本不想把作为母亲的那些缺失的责任都推到叶瑾凉身上。但叶子的心结可能多半还是从他跟我离婚前后的那段荒唐日子里结下来的吧。
我想,也许就是从他对着叶子吼出‘我不是你爸爸’的那一瞬间,刺激了孩子第二重人格的产生。这段日子以来,两个女儿交替出现,令人哭笑不得的同时也会觉得难以安寝。
因为这样下去,总归不是个办法啊。
“既然说好了想帮孩子治病,就得坚持下去。你放心去找他吧,这几天我来接叶子。”
“瑾凉……”我看着叶子趴在他肩头上的小脑袋,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舒岚,我在这世上没有任何亲人了,唯有叶子,还愿意叫我一声爸爸。”叶瑾凉从老师手里接过叶子的外套,给她披好:“可是她总要一天天长大,长大一点,就意味着离我远一点。
我想,要不了多久,我可能……就连远远看望她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说呵呵,要不了多久,我这做妈妈的可能都养不起我的小公主了!
“江左易之所以要把自己身上敲满死亡证明,是希望能把高山峰之前的拿笔隐藏资产用在叶子身上购买信贷吧。等孩子成年以后——”
“你觉得江左易是因为这个才不肯出现?”叶瑾凉的一句反问,令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说你什么意思,你明明就知情还装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我不找你算账不表示我就不生气。
“你们明明就一点都不了解对方,却敢说彼此那么相爱。”叶瑾凉把趴在他肩膀上打瞌睡的孩子抱得紧了紧:“随便你什么时候回来,如果不想回来,我就告诉叶子你死了。”
“你——”
我把轻简的行李放上车,却没有值得炫耀的诗与远方。
从这里开到X市,走国道的话需要八个多小时。我穿了一件漆黑的薄风衣,在上高速之前的便利店里买了好几罐咖啡。
当我按照叶瑾凉给我的地址,到达X市边郊的珊瑚镇时,天刚刚亮。
夏末的季节,山草翠绿生机不败。
镇子上的人仿佛又一种特殊的生活节奏,以至于让我还未能用双脚
沾染这片土地之前,就已经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了。
地址上的路叫三秋路,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有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寓意,只是单纯觉得路名配合着这样青松石色的门牌,简直是文艺得让我不忍心敲了。
于是,我没敲,直接踹开的。
这是一处干净典雅的小院子,围绕着有些文化传承底蕴的两层小楼房。安静得实在让人不忍心唤醒早已长眠在心的主人。
靠近门口的地方,有一架木马。脖子上系着一串鲜红色的铃铛,我有些眼熟。因为这玩意,我家叶子也有,说是以前劳技手工课上教的。
当然,我觉得小零做的,比叶子的好。真是个心灵手巧的暖男啊。
朝阳已经爬出了云端,第一抹金色斜着角度洒在我眼前的露台上。
我仰着头,眯起眼。
二楼的窗子被一双修长结实的手臂推开,熟悉的身影就好像是窗子里送出来的一副画。
轮廓镶嵌着金色的边缘,动作随意慵懒。
我看着他,他应该也看到我了才对。
那一瞬间,我是忍了多大的委屈才没有把皮鞋脱下来扔上去!
“舒阿姨!”楼下的门开了,小零啪嗒啪嗒的身影扑了出来。
我差点哭了,可是总觉得这个时候就先被小孩子夺去了第一滴泪,是不是会显得很没面子。
于是我抽了一张钞票,塞给孩子,我说乖,出门买包子去吧。
舒阿姨,要过来算算账。
看了一眼院子角落里的狗,从我刚才踹门起,他就狂吠不已。
我也不知道江左易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喜欢养狗的了,难道会比我更贴心么!
我很郁闷,想吓唬吓唬那堵在楼梯间的狗。
“舒阿姨,你别欺负安迪,干爹很疼他的。”
我:“……”
我说这狗叫什么名字?!
妈蛋的,我觉得我是不是应该给我家所有的苍蝇蟑螂都命名为阿易才会显得足够想念啊!
甩下鞋子我就跑上了楼,几乎要把矮墩墩的胖嫂装个四脚朝天。我连抱歉都懒得说,一直冲进了二楼的卧室。
“江左易你还有完没完!”我一开口就把眼泪冲下来了:“分明就已经看到我进来了,你要是想躲,为什么还不赶紧躲个干脆!”
男人的身影依旧挺拔,还好,没有因为伤重而造成什么夸张的残废。
至少我这一眼望过去,肩膀一样高,两腿一样长。
他的头发似乎剪短了好些,可能是因为手术需要?我不得而知。
此时雪白的衬衣罩在身上,隐隐约约能透出脊背上纵横嶙峋的伤疤。我心疼不已。
“江左易……”我轻轻往前凑了两步。
在他转身过来一瞬间,连酝酿情绪的间隙都没有,上前就把他给扑住了。
他的胸膛还是那么坚实有力,脖颈下面的纱布还没有完全拆,这一阵厚重的药味却也抵挡不住我最熟悉的瘾。
“江左易,你说话啊……”
我抱着他,全然顾不上这样力竭的重匝会不会弄疼他。
我说你看着我,你对我说话好不好?你让我相信这一切都不是在做梦!你还活着,我伸出手就能抚摸到你。
我和叶子,将不再是这世上最孤苦无依的一对母女。而你,是我们家的男人。
我举起双臂,沿着男人的双肩一路攀升到他的脸颊。清淡淡的胡茬,温柔低顺的眉眼。就好像一场浩劫夺走了他所有的锋芒和戾气。
我一直都觉得江左易整张脸上最具气质的就是他的眼睛,鹰隼一样犀利,白狐一样狡黠。
即便是表情可以做到全然波澜不惊,眼睛里透出的光也足够任何人不寒而栗。
可是……
江左易你为什么不看我!
我用力捧住他的脸颊,从拇指到虎口,渐渐的湿润起来。
他在流泪,流泪的双眼愈发清澈得让人心疼不已。
最后,他伸手捉住了我的腕子,沿着我的手腕向上,触到我的指尖——
再沿着我的手腕向下,一路碰到我的肩膀,脖颈,再是脸颊耳垂和眉眼附近。
“舒岚……”这是他从地狱里回来后,第一次这么真实这么清晰地叫了我的名字。
这几十个如梦踏境的夜里,我是怎样幻想着还能再听到他的声音,还能再感受他的体温。
“江左易……你混蛋,你混蛋啊!”
我想抱着他哭,却被他生涩的收揽动作吓了一跳。
最后,他说舒岚,我看不见的。
我说你看不见,废话,你的心都被阴谋给戳成马蜂窝了,你长眼睛有什么用!
“江左易你是看不见,看不见我这几个月来醉生梦死的程度就差不像你当年一样可以随便抓个女人就上床了!”
我挥起一拳,做了一个几乎要捶在他脸上的幌子。可是——他竟连个眨眼的本能闪避动作……都没有!!!
我的手垂在半空,颤抖着伸出两个指头,在他眼前轻轻摇摆了两个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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