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有心无力的懊丧 (第1/2页)
就在愒缇斯呕心抽肠之际,一群人突然从棚子里冲了出来。因为有人抢先夺到了愒缇斯放在河边的背篓,继而激起了另一群人的不满,很快就加入了抢夺战,他们用石块和木棍把对方打得头破血流。
在一片骚乱中,愒缇斯终于惊醒了。看到自己的背篓正被一大群人撕夺,不禁焦急万分,里面还放着从弗多鲁斯带来的种子。
那些种子是要用来为弗多鲁斯争取可靠的盟友、是能为更多饥民带来生机的珍贵之物,也是弗多鲁斯未来的希望,绝对不能丢失!
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不顾一切地冲过去,试图夺回自己的背篓,但凶恶的人群很快就将他踩到了脚底下。
他精疲力尽、悲愤交加,不禁想起了离别时父亲的眼神、想起弗多鲁斯人的期待,于是又吞声忍泪地挣扎了起来。
奈何他身单力薄,难以抵抗洪水猛兽般的暴徒,一次又一次地被冲倒。
人们凶残的模样令他感到害怕,沉睡在噩梦中的记忆猛然苏醒。他对无力保护父母的自己、无力保护弗多鲁斯未来的希望的自己感到失望,过去与现在渐渐重叠到了一起,愒缇斯不知不觉地陷入了呆滞状态,只能睁着大大的眼睛,任由凶暴的人群从自己身上践踏而过……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有人从混乱中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从那群暴徒脚下拖了出来。
愒缇斯迟钝地扭头望去,有个强壮的年轻人正一手抓着他,一手举着削尖的木棍,狠命地抗击着暴徒,很快便救出了他,并夺回了背篓。
最后,那群欺善怕恶的暴徒才渐渐老实了下来,不敢再向前一步,但贪婪的目光仍紧紧地追着背篓不放。
呆滞的愒缇斯还没有缓过神来,那位勇敢的年轻人只好赶紧拖着他离开。
直到
“哐当——”的一声响起,才终于唤醒了惊吓中的愒缇斯。他本能地低头一看,那只随他旅行的小锅子正倒在脚边,已经被凶残的人群踩得不成样子了,他不由自主地伸手将它捡了回来。
那个年轻人迅速地将愒缇斯带离了人群,躲进一片丘陵地,然后把背篓丢给他,语气不善地说道:“难道这个背篓比你的命还重要吗?哼,那群泯灭人性的家伙可不会在乎你的死活。”愒缇斯被拖着跑了许久,现在才终于有机会打量自己的恩人。
借着黄昏的光线望去,眼前之人大约二十几岁模样,个头比他高,棕色的皮肤,浅棕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身躯强壮,衣装陈旧,手里拿着一根末端削得很尖锐的木棍,背上还背着一副自制的简陋弓箭,看起来像个猎人。
惊魂未定的愒缇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稍稍平复了紧张的情绪,感激道:“谢谢你刚才救了我!我叫愒缇斯,是从弗多鲁斯来的。”闻言,年轻人不禁一愣,原本有些不屑的神色随即转为了诧异:“原来你从弗多鲁斯来,难怪不知道……不用谢我,这种事情又不是第一次遇见……我叫迦里。”
“不是第一次?”愒缇斯惊讶道,
“在可农,这种事情经常发生吗?”
“不是经常,是每天!”迦里脸上不觉露出一丝怒意,提醒道,
“趁现在勉强还能看得清脚下的路,多走一段再休息吧,离这里远点,否则天黑之后你丢的就不止是这个背篓了。”心有余悸的愒缇斯自然不敢多做停留,立即接受了迦里的提议,又跟着他连续翻了几座小山丘,才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最重要的是这里有一条小溪。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幸好他们在路上顺手收集了许多干枯的灌木枝叶,马上就可以生火弄点吃的,夜间也能取暖。
好不容易才修好了那个被踩得凹凸不平的小锅子,煮了一锅食物,愒缇斯却胃口全无,把自己那份食物也给了迦里。
迦里毫不客气、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津津有味地问道:“你确定你真的不吃吗?不吃就没了。”愒缇斯忧郁地摇摇头,他不是不饿,而是真的吃不下。
迦里迅速解决了小锅里所有的食物,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随后道:“你最好习惯那种事情,否则过不了几天你就会饿死自己的。”
“习惯?怎么可能习惯!你不知道他们吃的、吃的是……”愒缇斯怎么也说不出口,思及先前勺中那触目惊心之物,那种无法言喻的呕吐感不禁又涌上了喉咙。
若不是天色太暗、火光又太红,惨白的脸色定然一览无遗。
“哼!吃人是吗?”迦里冷笑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那些都是人贩子,卖人吃人,几乎每天都能看到。”
“每、每天?”愒缇斯惊骇不已,难以置信地问道,
“难道、难道这个国家,竟没有人制止那种惨无人道的行径吗?”
“哼,可农王毫无主见,听信谗言,善恶不辨;贵族们勾心斗角,见利忘义;民众贫困潦倒,利令智昏,麻木不仁……还能指望谁来管?”迦里气愤道,
“可农遍地都是强盗和人贩子。他们不仅抢别人的孩子来吃,甚至故意将偷来的幼童打残、逼迫他们去乞讨,利用别人的恻隐来牟利,而且还将大一些的孩子卖给杜鲁兰德人……那些杜鲁兰德人也不是好东西!”
“原来那孩子竟是卖给杜鲁兰德人的,我早该想到的……”愒缇斯霎时一阵心酸难过,其实,在边界上看到那个哭泣的孩子时,他早该想到的,可是却因为自己年幼时的遭遇,而本能地拒绝了那种想法。
现在忽然从迦里口中得到了证实,更是加深了他的懊悔,不禁为自己的懦弱和逃避而羞愧。
本以为自己的童年遭遇已经够悲惨了,没料到世间竟然还有更加惨烈的事情,愒缇斯不禁悲从中来,忍不住当场恸哭了起来。
“如此血淋淋的现实!他们怎能视而不见呢?怎能不动于衷呢?在我们弗多鲁斯,人们勤劳善良、互相帮助,而这里、这里……”尽管这种惨况迦里早已司空见惯,但愒缇斯的恸哭却冷不防地令他为之动容,不觉放缓了语气:“他们都是些居无定所的游民,财产少得可怜,除了随身携带的锅碗以外,几乎一无所有。贫穷迫使人们饥不择食,谁还会在乎那根本填不饱肚子的道德呢?”贫困究竟能把人逼到什么程度?
愒缇斯即便亲眼所见,仍然难以置信。
“可是,贵族们呢?可农的国王和贵族们也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吗?”愒缇斯含泪望向迦里,不解地问道,
“他们不是这片土地的统治者吗?应该是有责任的吧?”身为一个可农人,此时此刻,迦里实在无法冷静面对愒缇斯那双沉痛的眼眸,因为其中饱含的善良,会逐渐熔化掉他这颗早已炼成了铜墙铁壁的心。
于是,他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转而注视着跟前的篝火,因为他绝不能心软,他必须坚定而冷硬,否则将无法在这里生存下去。
但即使没有抬头,迦里也能感觉得到愒缇斯强烈的视线,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逃避,只好冷笑道:“呵,你当贵族们真的那么伟大吗?他们费尽心思争疆夺土、谋取权力,不过是为了掌握最有利的资源,以维持自身的生存优势。贵族们藉由‘国家’这个集体名义,支配着包括人力在内的一切国土资源,以牟取私利、实现自己的理想,根本无视于臣民的个人生存需求和发展自由……”说到这里,迦里顿了顿,突然指向愒缇斯身后,改而问道:“你看看那些是什么?”愒缇斯不明所以地回头,只见身后不远处有一块岩石,岩石边还有一堆白色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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