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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7 一生无悔(结局下)

  747 一生无悔(结局下) (第2/2页)
  
  “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桂王很尴尬,不知道怎么和跛子相处说话,转身出去了。
  
  跛子又垂下眼帘,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一向独立强大,仿佛无坚不摧。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他,心疼不已,不由将他那只受伤未好的手牵起来,道:“换药了吗?我请太医来给你换药吧。”
  
  “不用。”跛子回握着她的手,目光中有犹豫和不知所措,“九言,我……怎么办?”
  
  杜九言眼眶一红,低声道:“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属于他的一切吗?
  
  三十年来他一无所有,像个孤魂野鬼,像个影子无名无姓,他以为他一生都会如此,可是一夕之间,他有了母亲有了兄弟甚至于……他还是真正的皇帝?
  
  整个天下都是他的?
  
  他要天下干什么?
  
  跛子笑了,摇了摇头道:“九言,我好累!”
  
  “嗯。”杜九言点了点头,“我知道。”
  
  跛子端着茶盅,像个无助的孩子,垂着头继续发呆。
  
  杜九言回头看着帘子后面的太后,太后的目光也头过帘子看着跛子。
  
  “那孩子……也很难过吧。”太后哽咽地道。
  
  她想立刻去将安国公拖出来乱刀砍死。
  
  “可怜见的,”钱嬷嬷哭着道,“听说小时候腿就坏了,玉道人一开始没给取名字,后来猜测到了就不敢给他姓名,就一直跛子跛子的喊着。”
  
  真太子真皇帝,谁敢给他取名字。
  
  “我的儿……”太后倒在钱嬷嬷身上,主仆二人无声地哭着。
  
  靖宁侯父子从门口走了进来,大家都起身行礼,靖宁侯一一回礼,视线就落在杜九言和跛子身上,目光微动他朝跛子走过去。
  
  跛子放了茶盅,起身拱了拱手。
  
  靖宁侯给他回了礼,两人没有说话,对面站着,气氛令人僵硬。
  
  “侯爷,”杜九言道,“你受苦了。”
  
  靖宁侯道:“不苦。是我这个舅舅无能,没有护好几个孩子。”
  
  他身为舅舅,却毫不知情他的外甥被人掉包了。他仰仗皇家仰仗两个外甥,却对外甥的受苦的事,毫不知情。
  
  他羞愧不已。
  
  靖宁侯看着跛子,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跛子也不准备开口。
  
  那边,鲁章之带着朝臣一直在讨论此事如何处理。
  
  桂王亲自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几碟子小菜一碗鸡汤面,放在跛子面前的桌子上,道:“趁热吃。”
  
  “谢谢!”跛子没有客气,默不作声地吃面条。
  
  桂王看着他,心情极为复杂。
  
  跛子吃完面条,小內侍诚惶诚恐地上来收了碗出去。
  
  桂王咳嗽了一声,道:“各位,都说说吧。”
  
  王阁老看着跛子,出列行礼,道:“安国公的事已是事实,人证后事情已经很清楚明了。可是……”
  
  “真正的圣上,又怎么证明真假呢?”
  
  是啊,那个孩子一出生就被抱走了,太后这个亲生的母亲没有见到就被掉包了。
  
  那么,怎么证明,这个孩子的真假?
  
  大家都想到这个问题了,只是王阁老向来是有事往前冲的人,便说出来了。
  
  大家都看着玉道人。
  
  玉道人愣了一下,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问贫道?”
  
  “玉道人,”王阁老道,“此事,只要你能证明,不是吗?”
  
  玉道人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来回的走动,焦躁地道:“贫道怎么知道?”
  
  “玉道人,有个人问题。”王阁老问道,“当时你进宫算命,说当时的太子不是真命天子的时候,你没有请跛爷进宫和圣上见面,可事后你再次进宫,你说圣上已知时日不多,他相信你的话并给了你诏书,当时你为何不请跛爷进宫觐见?”
  
  “啊?”玉道人挠了挠头,道,“当时没有请跛爷进宫?”
  
  他来回走动回忆当时的情况,忽然道:“我想起来了,当时他不在京城,而是跟着他师父游历去了。”
  
  “这还要证明吗?”玉道人很不高兴,“贫道的存在就是证明啊。”
  
  “桂王爷,你信不信?”玉道人问桂王。
  
  所有让你的视线落在桂王身上。
  
  王阁老道:“王爷,此事不能大意啊,皇室血脉容不得半点混淆。”
  
  “我信!”桂王打断王阁老的话,“我相信他是当年的那个孩子,是我的兄长。”
  
  跛子目光微怔,看着他有些震惊。
  
  他和桂王的关系一直只停留在杜九言的事情上,所有交集也只是杜九言。他不喜桂王,相信桂王也不喜他。
  
  可是,他今天居然这么轻易的就相信他了,这让他很惊讶。
  
  他难道不怕玉道人是第二个安国公,而他,也是第二个假赵煜吗?
  
  “王爷!”王阁老道,“这太草率了。”
  
  桂王看着众人,道:“我信他,就不草率。”
  
  “哀家也信,”帘子后面,太后也道,“各位看一看,这孩子的眉眼,是不是像仁宗?”
  
  众人就去看跛子,鲁章之道:“跛爷的容貌,确实很像仁宗。”
  
  经历过三朝的人有一些,可经历过三朝还见到过仁宗的人,在场的就只有鲁章之了。
  
  毕竟,不是为官就能面圣。
  
  “那、那就算跛爷身份不假,那、那皇位怎么办?”王阁老问道,“依老臣意见,既然先帝第二份传位诏书是给桂王爷的,那就按照第二份传位诏书来执行。”
  
  “你的意思是,让桂王爷登基为帝?”鲁章之凝眉问道。
  
  王阁老道:“是!”又道,“恕老臣说句不得当的话,现在只有桂王的身份是名正言顺毫无瑕疵的,桂王爷继承大统才是最保险的。”
  
  虽说都相信跛子的身份不假,可是,以防万一,桂王还是最保险的。
  
  众人的视线,又落在桂王身上。
  
  桂王凝眉,看向王阁老道:“此事明日早朝再议吧,我们都需要时间。”
  
  王阁老道:“还请王爷三思。”
  
  说着,他也冲着跛子略行了礼。
  
  “现在说两件事。”桂王道,“安国公十恶不赦,无论是本王还是太后娘娘,都不会放过他的。”
  
  “所以,各位大人也回去想一想,如何判刑,是诛九族还是三族,承德侯府又当如何定罪也一并想一想。”
  
  众人应是。
  
  “那王爷,圣……他要怎么办?”钱羽问道。
  
  不知道如何称呼赵煜。
  
  “不知道。”桂王拂开袍子坐下来,“你们说,怎么办?”
  
  大家立刻你一眼我一句讨论起来,有人说圈禁有人说和安国公一起杀了以绝后患。
  
  桂王听着,问道:“没有别的方法了?”
  
  大家一愣,鲁章之问道:“王爷何意?”
  
  “我想让他做回普通人,过自己想要过的生活,忘记过往和身份,自在快乐的过一生。”桂王道,“我不舍得杀他,更不舍得圈禁。”
  
  “各位觉得本王的决定,妥当吗?”
  
  鲁章之凝眉朝杜九言看去,他觉得不妥当。赵煜现在或许很好,可是谁又知道,将来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可是做过帝王的人,帝王术了如指掌,他手中的人脉甚至比桂王还要多。
  
  谁能知道,若干年后,他会不会告诉天下人,是桂王为了夺宫而故意捏造身份陷害他。
  
  现在跛子的身份就说不清了,更何况以后呢。
  
  所以,以绝后患的办法就是将赵煜杀了,就算实在舍不得,也得舍得,不但是他,就连他的儿子也要如此。
  
  “王爷,老臣认为不该将他放出去,还是圈禁在宗人府吧,既能成全大家的情意,又能防止再出意外。”鲁章之道。
  
  桂王撑着额头,道:“本王心意已决了,阁老就不要再劝了。”
  
  “若真如此,那也要派遣人随时盯着跟随方才可以。”鲁章之道。
  
  这点,桂王没有反对。
  
  “那就这样吧,”桂王道,“今晚我们都想一想,明日早朝,将所有待定的事情定下来。”
  
  “有劳各位大人,今日辛苦,都会去休息吧。”
  
  众人应是,没有多留,结伴而去。
  
  “刘扶余没有来。”马阁老道。
  
  “说吓病倒了。”王阁老道,“他哪有胆子来?!”
  
  众人小声说着话,出去了。明日,朝堂要换天了,他们所有人心里还惶惶然充斥着不安,也没有心思去管刘扶余等人的处境和将来。
  
  反正,该定罪的,总要定罪的。
  
  大殿里,太后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视线胶着在跛子的脸上,三两步走过来,停在他面前。
  
  跛子起身拱了拱手,波澜不惊地道:“太后娘娘。”
  
  “你……一直叫跛子?”太后红着眼睛问道。
  
  跛子颔首,道:“是!”又看着玉道人,“玉道人知道的比我清楚,娘娘可以问他。”
  
  他现在并不想说话。
  
  “贫道先是存疑,来不及取名字,后来知道了他的身份,就更加不敢取了。恰巧他当时被丢下井里的时候,摔着腿了,事后虽慢慢长好,但三岁多时练功又受伤一次,后面就一直有点跛,我索性就喊他跛子了。”
  
  太后看着他的腿,忽然蹲了下来,道:“哪里,哀家看看。”
  
  跛子后退了一步,凝眉道:“已是旧伤,娘娘不必如此。”
  
  “哀家就看一眼,”太后落着眼泪,蹲在地上,伸手去摸不远处跛子的左腿。
  
  跛子看着太后。
  
  房间里大家都没有说话,气氛凝聚着伤痛。
  
  跛子犹豫了一会儿,往前走了一步,让太后的手碰到了他的左腿。
  
  太后颤抖着,一点一点揭开他的裤脚。
  
  在膝盖下面胫骨的位置有一块突了出来,这个地方的骨头长歪了,所以只要走路这里都有刺痛感。
  
  但一种疼痛每日存在的话,慢慢的就会适应然后习惯。
  
  “为什么没有找大夫?”太后哭着,心疼地去摸那块凸起的骨头,玉道人摸了摸鼻子,道:“摔的时候贫道不在家,等三个月回来他的腿已经长好了。”
  
  “找了大夫,说敲碎了或许可以长回去,可是……可是只是有可能,如果长不回去就会瘸的更厉害。”
  
  “他才三岁,贫道也不舍得。”玉道人没带过孩子,茅道士做他徒弟时候年纪已经很老了,他就怕养孩子。
  
  指望他多细心,很难。
  
  “稍后请太医来看看。”太后看着跛子,“或许有用呢。”
  
  跛子没有说话。
  
  太后由钱嬷嬷扶起来。
  
  “你……还饿不饿,让钱嬷嬷给你做饭吃好不好?她做的饭墨兮最喜欢了。”太后道。
  
  跛子忽然问道:“你们都相信吗?”
  
  大家一怔。
  
  “哀家相信,”太后道,“那天哀家看见你心里就有感觉,只是当时墨兮昏迷,哀家没有多想。”
  
  “现在再去想,一定是我们母子心有灵犀的缘故。”
  
  跛子抿着唇,质问道:“我若是假的呢?”
  
  “不会。”太后道,“不会是假的,你那么像你祖父。御书房有你祖父的画像,你可以去看看。”
  
  跛子微微颔首。
  
  “你这是怀疑贫道啊,”玉道人道,“贫道出家人,是不可能骗人的。”
  
  桂王道:“你们去坤宁宫吧,我和九言稍后过来。”他说着看向跛子,“事情,我们再稍后聊。”
  
  跛子颔首。
  
  桂王和杜九言去了凤梧宫。
  
  跛子由太后和靖宁侯几个人簇拥着去了坤宁宫。
  
  凤梧宫门外,薛按魂不附体地守在门口,看见桂王和杜九言进来,忙起身行了礼,道:“给王爷、王妃请安。”
  
  “嗯。”桂王扫过他一眼,进了凤梧宫里。
  
  杜九言在门口停下来,看着薛按,问道:“薛公公,您和国公爷可熟?”
  
  “奴婢和国公爷熟肯定是熟的,但不是您说的那种熟。奴婢以性命保证。”薛按道。
  
  杜九言不相信,“薛公公进宫多少年了?”
  
  “奴婢九岁进宫,迄今已经五十三年了。”薛按回答。
  
  杜九言颔首,“你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照顾太子的,在照顾太子以前,你哪里当差?”
  
  “奴婢原先是在先帝御书房当差的,我师父就是当时的掌印大太监,后来先帝指了奴婢伺候太子。”薛按道,“再后来太子搬去西五所住的时候,奴婢就正式跟过去了,那年太子七岁。”
  
  “如此说来,你既不知道狸猫皇太子的事,也不晓得先帝被下毒的事?”
  
  薛按跪下来,磕头道:“奴婢哪有这个胆子。先帝驾崩奴婢已经在太子府做总管事了,不在宫里当差。”
  
  “太后娘娘当年生产时,奴婢年纪还是御书房里一个小太监。”
  
  薛按解释道。
  
  “我不相信。”杜九言道,“都是聪明人,你是成精的大太监,办事滴水不漏,我是找不到证据你的。”
  
  “但,你可能活不成的。你想清楚了,仔细回忆一下你都记得什么。”
  
  “说的好了,或许能保你一命,让你出去过一过正常人的日子,说的不好,那你就只能一辈子留在宫里了。”
  
  杜九言没有再看薛按。
  
  “奴婢知道。”薛按跪下来,磕头道,“奴婢知道,当年就是奴婢将孩子抱出去的。”
  
  薛按道:“当时奴婢留了一心,看了那个孩子的身体。”
  
  “他的后脑勺有个红斑。”薛按道。
  
  杜九言看着他,点了点头,“知道了。”
  
  凤梧宫的房间里,桂王和赵煜对面坐着,赵煜仿佛一瞬间苍老了不少,他道:“你要杀了朕吗?”
  
  “舍不得。”桂王道,“你想去哪里?”
  
  赵煜惊讶地看着桂王,忽然又理解了,这就是桂王啊,他如果能下定决定绝了他这个后患,又怎么可能忍着了五六年。
  
  “你杀了吧。”赵煜道,“留着年周他们一命。稚子无辜,更何况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我活着一日,终究是祸害。”
  
  桂王摇头,“祸害不是用来怕的。”
  
  “你想想去哪里吧。”桂王道,“我先去坤宁宫了,这两日吃喝都会给你送来,你……不要胡思乱想。”
  
  桂王起身出去。
  
  赵煜靠在椅子上,揉着头脸,听到脚步声,他知道是皇后,便道:“墨兮问,我们想去哪里。”
  
  “圣上!”皇后在他面前跪下来,哭着道,“确认吗?”
  
  赵煜愧疚地看着皇后,道:“是,确认。”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皇后趴在赵煜的腿上嚎啕大哭,“这让你怎么办,让年周怎么办!”
  
  赵煜也不知道。
  
  年周从太子变成了庶民,他会不记恨吗,他会平平安安长大吗,他真的会做一个普通人吗?
  
  没有人会知道。
  
  “你开解他吧。”赵煜道,“他是大孩子了,人在人祸难以预料。”
  
  皇后恸哭。
  
  隔着几座宫殿,王太妃正用手绢擦着怀王的灵位,她头也不会地和韩太妃道:“我就说,事情和他有关吧。”
  
  “倒是没有想到,他居然是假的。难怪要所有王爷的性命。”
  
  “只有杀了所有王爷,王位才能坐稳啊。可怜几位王爷,成了被人搬开的拦路石。”
  
  韩太妃咬牙切齿地道:“秦韬真是狼子野心,居然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待他被五马分尸的那日,本宫定要去拾起他的心肝,丢去喂狗。”
  
  “这样怎么能解恨?”王太妃将怀王的灵位擦干净,用包袱抱起来,韩太妃看着她很奇怪,“你将灵位收起来作甚?”
  
  王太妃和她道:“你等等。”
  
  她说着,去房里取了一把包的严严实实的瑶琴出来,交给韩太妃,“这个给你,做个念想。”
  
  “你……你为什么给我?”韩太妃感觉不太好。
  
  “一个物件而已,”王太妃道,“你拿回去吧。我换件衣服出去走走。”
  
  韩太妃道:“你别做傻事。安国公还没有死,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我不死,”王太妃道,“我就想出去走走。”
  
  她说着回房去了。
  
  韩太妃心事重重地回自己宫里去了。
  
  坤宁宫里,院正亲自看过跛子的腿,拱手回道:“旧伤时间太久了,以微臣的医术,就算打断了再等生长,也难以复原了。”
  
  院正说完,发现库宁宫里没有声音,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下的一抖,跪下来道:“微臣……微臣不敢托大,说写不切实际的话,但、但以微臣以及太医院所有人的医术,确实办不到。”
  
  “不过,”院正擦了擦汗,又补充道,“听说在滇南那边有种草药,对骨伤很有用。微臣年轻时跟师父游历行医的时候,曾亲眼见过。”
  
  桂王扬眉,问道:“滇南?药名是什么?”
  
  “叫续骨膏。”院正道,“在孟良。”
  
  玉道人马后炮,嘿了一声,道:“贫道似乎也听说过,不过,有这么神奇吗?”
  
  “有!”院正道,“若非微臣亲眼所见,也不敢说出来,让……让……冒险。”
  
  院正不知道怎么称呼跛子。
  
  “你回去将路线和你知道的都写下来拿给我。”桂王和院正道。
  
  院正一迭声应着是,行礼退了出去。
  
  “不用治了,我习惯了。”跛子看着桂王,淡淡地道,“很远,无需再走一趟。”
  
  桂王微微颔首,道:“等下次有事过去,顺道办了。”
  
  跛子拱了拱手,算是道谢了。
  
  两人认识这么久,今天的气氛是最尴尬的时候,桂王看着淡然,可心里却是五味杂陈,极其复杂。
  
  一言难尽。
  
  “薛按说,他当年将孩子抱出去的时候,特意看了那个孩子的身体。”杜九言道,“那个孩子的后脑勺上,有个红斑,指甲盖大小。”
  
  太后一愣看向跛子。
  
  跛子凝眉,接受着众人的目光,没有说话。
  
  “有!”玉道人跳出来,道,“有!”
  
  他说着去拨跛子的头,果然,在左边的后脑勺的发根处,有一个两个指甲盖大小的红斑。
  
  太后捂着嘴,哽咽地道:“我的儿!”
  
  “关于身份,”跛子将头发绑好,看着在座的所有人,“知道我是谁就好了,至于其他,不重要了。”
  
  他说着,冲着各位叉手,道:“今日疲惫,我先告辞了。
  
  “你别走,”太后泪眼朦胧地拉住他,哽咽地道,“孩子,你……你要是心里不舒服,你骂娘一顿行吗?”
  
  “是娘没有用,将你生下来却没有起做好娘,保护好你。”
  
  跛子停下来看着太后,一时间很恍惚。
  
  娘吗?
  
  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舅舅也有责任,”靖宁侯忽然冲着他跪了下来,道,“你要恨,就很舅舅吧!”
  
  跛子让开一步,避开靖宁侯的大礼,见桂王没有上去扶,他犹豫了一下只得上前去扶靖宁侯,道:“奸人算计,难防范。”
  
  “和你们没关系。”
  
  “我……也没有怪你们,只是一时间难以接受身份转变。这对于我来说,冲击力太大了。”
  
  “我需要时间来接受,所以打算回去冷静一下。”
  
  “等我想清楚了,再来找你们认亲。”
  
  靖宁侯撇过头去擦了眼泪。
  
  “娘,舅舅。”桂王道,“让他冷静一下吧,我们也都需要冷静。”
  
  靖宁侯道:“可是……可是皇位怎么办?”
  
  这是目前最大的事。
  
  “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桂王看着跛子。
  
  “看我做什么?”跛子眉头高高扬起来,他猜到了桂王的意思,摆手道,“就算我的身份没有问题,可我没有学过治国之策。”
  
  “你是嫡长子,”桂王道,“皇位自然是你的。”
  
  跛子目瞪口呆,“你觉得合适吗?”
  
  “合适!”桂王道。
  
  跛子看向杜九言,问道:“你觉得合适吗?”
  
  “不知道。”杜九言在一边吃水果,摇头道,“我一个小讼师,不懂国家大事。”
  
  跛子白了她一眼。
  
  他看着桂王,桂王也看着他。
  
  “我做不了君王。”桂王道,“你既是我兄……哥,那就要担起嫡长子的重任来。”
  
  跛子被气笑了,道:“不要再说了,我不会同意的。”
  
  “如果是这个结果的话,你们就当没有认我回来吧,真正的嫡长子死了便是。”说着要走。
  
  桂王拦着他。
  
  跛子看着他,桂王也看着他,两个人之间电光火石,一触即发。
  
  太后和靖宁侯目瞪口呆。
  
  刚才还悲悲戚戚的认亲,怎么一转眼就要打架了?
  
  “好好说话,”太后站在中间,道,“我们坐下来商量吧。”
  
  以前都是兄弟间为了皇位你死我活,这两个倒好,你死我活是为了不做皇帝。
  
  两个人都坐下来。
  
  “哀家的意思,你可以想一想皇位的事,”太后和跛子道,“墨兮真的不合适,大周在他手里,早晚要完。”
  
  跛子道:“他将广西治理的很好。”
  
  “广西才多大,岂能和全国相比。”桂王道,“你没学过治国之策,我也没有学过。”
  
  自古只有太子能学。
  
  “有鲁阁老陈先生在,你再手生也能学会。”桂王道,
  
  跛子揉着额头,忽然转头看向杜九言。
  
  杜九言咬着半边苹果愕然地看着他,问道:“干……干什么?”
  
  “你跟我来。”他起身忽然出去。
  
  杜九言吞了苹果看着桂王。
  
  “劝劝他。”桂王道。
  
  杜九言跟着跛子出去,他站在抚廊下看着她,光线明暗,目光似深潭一般,让人看不清在想什么。
  
  “什么?”杜九言道。
  
  跛子忽然抬手,压在她的肩膀上,问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杜九言道,“我继续做讼师啊,毕竟我的人生目标很远大。”
  
  跛子看着她,忽然满腹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出去走走。”他出了坤宁宫,很快消失不见。
  
  杜九言回去,大家都看着她。
  
  “他说他出去走走,”杜九言无奈地道,“让他静一静吧,事情也不是一蹴而就能成的。”
  
  大家都叹了口气。
  
  她正要说话,忽然鼻尖闻到了一股焦糊味,她一怔问钱嬷嬷,道:“您在煮东西吗?”
  
  “没有啊,”钱嬷嬷怔了一下,王宝应冲了进来,喊道,“娘娘,王爷,不好了。”
  
  大家都看着王宝应。
  
  “凤梧宫走水了。”王宝应道,“凤梧宫走水了。”
  
  桂王蹭地一下站起来,大步冲了出去。
  
  “什么!”太后眼前一黑,“内卫呢?内卫去救火了吗?”
  
  王宝应应是,道:“宫里剩下的信得过的内卫就五六个人,这会儿还有几个在外面守着宫门,奴婢安排宫里的內侍和女官去救火了。”
  
  今天宫里也进行了大清理,安国公的人,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的多。
  
  整个内卫近千人,多半的人是他,其余的人他们还不确定,只能先关在宫外慢慢审察。
  
  这两日慢慢就会处理这件事。
  
  “走!”太后跌跌撞撞往外走。
  
  杜九言喊了一声,“我先过去。”也跟着桂王去了。
  
  桂王一口气冲到了凤梧宫,顿时愣在了原地,整个宫殿联排的房间都起了火,火还不是从里面烧出来,是从外面。
  
  “救火!”桂王抄起宫人的水桶,冲进去照着门就扑了水,抬脚去踹门。
  
  “哥!”桂王喊道,“哥,你在里面吗?”
  
  房间里没有声音,桂王立刻就想到有人下毒了。
  
  他又接连踹了两脚,忽然听到院子里响起一连串的笑声,“墨兮啊……”
  
  他猛然回头,就看到王太妃手里提着桐油,一手拿着火把。
  
  “是你!”桂王道,“你疯了吗?!”
  
  王太妃哈哈大笑,摇着头道:“不是我疯了,是你疯了。”
  
  “因为这个人,你真正的哥哥们都死了。”王太妃指着里面,道,“你现在,打算宽恕他吗?”
  
  “你太愚善了。”
  
  “不过没关系,我和他的仇,我会亲自了结。”
  
  “现在了结了。”王太妃冲着桂王走过去,笑盈盈握着火把,“他应该死的。他活着才是大患。墨兮,你太妇人之仁了。”
  
  桂王不想和他废话,火就烧进去了,一会儿就算他们被烧死,这么大烟,也会死人。
  
  “九言,将这个疯婆子砍了。”桂王懒得理王太妃,又踹了两脚门。
  
  杜九言带着人上来和王太妃周旋,太后站在院子里,指着王太妃的鼻子大骂。
  
  王太妃大笑不止。
  
  桂王踹开门,房间里烟雾缭绕,他喊道:“哥!”
  
  冲进卧室里,就看到赵煜和皇后还有三位贵妃三个孩子都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
  
  他大惊失色,将赵煜和赵年周一手一个夹着出来。
  
  又折返回去,将所有人都救了出来。
  
  等停下来,他蹲在赵煜面前。
  
  赵煜躺在地上,面色苍白毫无生气,他喊道:“哥,你醒醒啊!”
  
  “你以为我就放火吗?”王太妃哈哈大笑,“他们一下午没喝水,我让人送壶茶和点心进去,他们岂有不喝不吃的道理。”
  
  “那里面有乌头的毒,毒性够足,哪怕沾上一点,都会要命。”
  
  王太妃盯着赵煜,大声喊道:“我的儿你看到了吗?你的大仇母妃替你报了。”
  
  “再等两日,另一个罪魁祸首也会来找你了。”
  
  “我的儿,你记住他们,就算到阴曹地府,也不要放过他们!”
  
  桂王将赵煜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哽咽地喊道:“哥,哥!”
  
  “太医呢,太医呢?”太后冲着人喊道。
  
  太医匆匆赶来,搭了脉,大惊失色,颤颤巍巍地和桂王道:“娘娘,王爷……都……都没气了。”
  
  “只有、只有他还有一点,可能是因为没有吃东西的缘故。”
  
  赵煜只碰了一口茶,所以中毒很浅。
  
  “救,救,快救!”桂王吼道。
  
  太医颤抖地施针,静待了一盏茶的时间,就感觉到赵煜的眉头动了一下,桂王喊道:“哥!”
  
  “怎么样?”太后问道。
  
  “先、先移去房间里吧。”太医道。
  
  桂王抱着赵煜就去了隔壁宫,将赵煜放好。赵煜无力地睁开了眼睛,打眼就看到了太后和桂王,两个人一脸的担忧和自责。
  
  “母后……”
  
  太后失声哭了起来,点头道:“唉,母后在!”
  
  “对不起,”赵煜道,“我、我让您伤心失望了。”
  
  太后摇着头,道:“乖孩子,母后不怪你,一点都不怪你。”
  
  “纵然知道你不是母后的孩子,母后也当你是自己的骨肉,这辈子都是。”太后道。
  
  赵煜虚弱地笑了,道:“谢谢母后!”
  
  “别说了,你让太医给你治,等你好了我们再说话。”太后道,“母后刚才就想来找你说话,可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等你好了,母后和你好好说话。”
  
  “就在京城选一处宅邸给你,你就在京城,你还是我的好儿子。”
  
  赵煜眼皮很重,艰难地撑着,道:“好!”
  
  他说着,去看桂王,紧握着桂王的手,道:“墨兮,哥哥……要走了。”
  
  “这辈子,能做你的哥哥,我三生有幸。”
  
  桂王抿着唇,眼泪掉下来,道:“我也是!”
  
  “我知道茶里有毒。”赵煜笑了一下,血从嘴里涌了出来。
  
  桂王用袖子拼命地给他擦着嘴,将他抱起来托着他的头。
  
  “我们都死了……才不会让我的墨兮为难。”赵煜道。
  
  “你好好的,下辈子我们还做兄弟,好不好!”
  
  桂王哭着,使劲点头,道:“好!”
  
  “哥,好!”
  
  “好。”
  
  赵煜抬手,桂王哭着将自己的脑袋伸过去,赵煜的手搭在他的头上,摸了摸,“墨兮,你好好的,替我孝顺母后,替我过未经历的人生。”
  
  “哥哥,最喜欢墨兮了。”
  
  “好!”桂王的脸上贴在赵煜的胸口,落在他发顶的手,无力地摔在了床沿上。
  
  太后大哭起来,喊道:“煜儿!”
  
  “我的煜儿!”太后瘫坐在地上,静宁侯也瘫坐在一边。
  
  杜九言捂着嘴,眼泪簌簌地落着。
  
  桂王抱着赵煜,紧紧抱着,道:“好,我听你的,都听你的。”
  
  跛子站在门口,久久未动。
  
  顺天十一年腊月二十七,世宗驾崩,皇后和太子以及三位贵妃两位王子,同夜薨逝。
  
  同夜,怀王之母王太妃也在房中自缢。
  
  世宗虽未入皇陵,但在赵氏宗谱中,却并未被除名,在大周的历史上,是个特殊的存在。世宗和桂王的兄弟之情也被后世子孙传颂,戏文之精彩远超其他。
  
  开年正月二十,乱了一个月的朝堂,第一次开朝,满朝百官无虚席。
  
  但却无人主持大局。
  
  殿外,跛子和桂王还有杜九言三人对面而立。
  
  “你想好了?”赵煜去的那夜跛子也消失,直到刚刚他出现在这里,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坐上这个位置,你……就是天下的君王了。”
  
  跛子不看桂王,只盯着杜九言,忽然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道:“想好了。但我登基为帝,有个条件。”
  
  杜九言不适合留在宫中,而能陪她一起过一生的,只有桂王。
  
  这个位置,只有他来坐。
  
  就让他继续做她的影子,为她遮风挡雨,撑起大周这片天,和她一起缔造一个盛世繁华。
  
  实现她的理想。
  
  “什么?”杜九言问道。
  
  跛子道:“把小萝卜给我,立他为太子,待他长大成人后,我退位让他。”
  
  杜九言愕然,转头去看向桂王。
  
  “你问过小萝卜了?”桂王问跛子。
  
  跛子道:“问过,他同意!”
  
  二月初二,大周新帝登基,定国号“昌平”,立桂王之子赵红麟为太子,皇后之位空置。
  
  跛子站在龙座后,提笔在赤红的宣纸上,写下他的名字:赵启
  
  新帝登基后第一件事,便赐安国公秦韬父子凌迟之刑,这是以法情治国的大周开国两百年来,第一例凌迟之刑。
  
  三月初一万人空巷,所有人聚集在菜市口,观看秦氏父子处以极刑。
  
  杜九言站在人群中看着,安国公被捆在柱子上,苍老的脸上是失败后的癫狂,他盯着杜九言问道:“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秦九烟?”
  
  “是,也不是。”杜九言道。
  
  安国公哈哈大笑,摇着头道:“我辛苦一辈子,到头来毁我的却是我的亲孙女。”
  
  “他怎么样?”安国公问道,“你们杀了他?”
  
  大理寺中无人敢和他说话,所以他不知道赵煜死了。
  
  “代你受过,被人寻仇,死于非命!”杜九言回道,“一家八口!”
  
  安国公目瞪口呆,死死盯着杜九言,怒吼道:“谁?”
  
  “谁?”
  
  “是谁?老夫去阴曹地府,也要找到他。”
  
  杜九言道:“万千孤魂!”
  
  她说着,转身穿过人群慢慢离开。身后,百姓谩骂的声音盖过了安国公的怒吼声和嘶叫的声音。
  
  杜九言垂着头,重重叹了口气。也许,当年仁宗不许重诺,是不是就没有今天的这一切了呢?
  
  答案是不确定的。
  
  安国公这样的人,就算没有仁宗,也或许有别的原因吧。
  
  她苦笑,抬脚跨进桂王府,她很累,只想倒下来好好睡一觉。
  
  推开卧室的门,脚步一顿,就看到她的卧室里搭着一个衣架,衣架上挂着一件大红的嫁衣,长长的衣摆逶迤在地面,将室内映衬的喜气洋洋。
  
  她失笑,跨进门伸手将放在一边的凤冠捧起来,金色的璎珞微微颤动,她回头过去,笑了起来。
  
  就看到院子里,桂王、跛子、小萝卜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娘啊!”小萝卜冲过去,抱住杜九言的腿,道,“您好美啊,是天底下最美的娘。”
  
  陈朗、银手、花子也走了进来,笑眯眯看着她。
  
  “成亲吗?”桂王道,“我有权有势!”
  
  杜九言笑着,道:“这么厉害啊,那嫁了!”
  
  ------题外话------
  
  这本书,因为有你们我写的很开心,感谢你们给了我这么多的快乐和感动,难忘,珍惜!
  
  明天正常时间更新番外,剧情连着大结局写。
  
  两个人成亲,然后去广西见一见那么多的小妾们,开启安南篇,季玉在那边等很久了,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精彩的案件在前面,希望你们能继续喜欢,么么哒!
  
  最后,继续推荐基友沐九风的文:重生九八:全能女王在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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