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最后一课 (第2/2页)
建奴已经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他们在很早之前就对绞盘进行了重点防御,甚至给两个巨大的绞盘齿轮组盖了屋子。
火炮轰轰的砸在上面,收效甚微。
余令看着城北的黑烟,淡淡道:
“换火油,开始了!”
吴秀忠挥了挥旗,火炮停下,两台回回炮发出皮革紧绷的嘎吱声。
随着令旗落下,一台扔火油,一台扔火球!
“他娘的,老子不信吊绳能防火!”
吊绳不但不能防火,它还极其易燃。
因为它的保养是需要不断的抹油,润滑,防水,保持韧性!
尤其是在干燥且寒冷的北方,它的保养非常重要。
归化城吊桥就是这样!
在几轮攻击下,绞盘突然燃起大火。
火线如龙,眨眼的功夫就把绞盘盘绕了起来,一直烧到吊桥锁扣处。
黄台吉看着辽阳方向,淡淡道:
“准备守城吧!”
“陛下下令,吊桥将落,八旗男儿准备守城,用瓮城来灭汉狗,彰显我大清男儿的雄风,镶黄旗鳌拜听令.......”
“不攻城,继续投掷火油!”
余令不打算攻城,在准备的这些火油没用完之前,余令不打算用人命去填。
“人其实也是可以变成燃料的。”
郭巩不知想到什么,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供人行走跑动的城墙成为火墙。
火油不断的往上扔,尿包碎裂的瞬间,黏稠的黑液炸开,溅的到处都是。
盾牌上,铁甲上,人的脸上,柱子上,炮台上!
它流淌到哪里,火就烧到哪里,
轰的一声巨响,堆积在火炮边的火药弹炸了。
看着飞起来的建奴,余令嘿嘿的笑起来。
“十八层地狱的大门打开了,它来了!”
油面遇火,蓝紫色火苗贴着地面狂奔,眨眼间吞没一切。
着火的建奴在地上翻滚着,试图压灭身上的火。
可这火怎么压的灭!
疼的受不了,直接往金汁里跳!
余令准备了大量的火油。
建奴守城,在城墙上也准备大量的火油和金汁。
爆炸的气浪轰倒了堆积的火油,掀翻了熬煮金汁的大锅。
油水不相容,流淌着的金汁不但不能灭火,反而让火变得更大。
火一来,来不及跑的人就永远跑不了了。
他们身上也被溅射上油水,一点火星,整个人从里到外被瞬间点燃!
最先烧着厚厚棉甲,棉甲吸水,也吸油!
胡须刺啦一下就没了,紧接着就是小辫子。
火苗从头顶灌进脖颈,顺着脊背往下淌,一下子钻到裤裆!
“救我,救我啊!”
“博朗救救我,好烫,好疼啊!”
这种情况没人敢救。
被烧着的人在火中奔跑,跑出十几步后栽倒在地,四肢抽搐萎缩,皮肤先是起泡、爆裂,接着像蜡一样融化!
轰的一声,人终于着了起来。
一群年轻的旗兵,浑身是火,原地转圈,两只手在脸上乱抓。
他抓了一下,眼球破裂,透明的黄色粘液流出来,挂在脸颊上像鼻涕一样拉丝。
余令攻西城,西城堆积了无数人。
越来越多火人在围着篝火起舞,空气开始弥漫一股别样的味道。
余令贪婪的吸了一口:“嗯,和师娘熬猪油时候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
这才是火攻被历朝历代人所不齿的主要原因。
不是痛快地死去,而是被烹饪、被熬炼、被从头到脚一点一点摧毁。
死去的人在过程中保持着清醒的意识。
直到最后,连“痛”这个字都喊不出来!
黄台吉再次抬眼看着远方,期待的兵马没出现!
黄台吉知道,这一手棋自己输了!
“余令,余令,你看这是谁,你看这是谁!”
反手被绑着的王秀才被推上城墙。
怕余令看不清,不认识,黄台吉还特意的给王秀才打扮了一番。
穿的还是当时来时的秀才长衫!
余令看到了,也认出来,虽能预料,心猛的揪了一下。
余令没打算退,也退不了。
“先生!”
“哈哈,果然认识,果然认识,阿敏果然没骗我,哈哈!”
王铎看着余令,看着被众星拱月的徒儿,开心的笑了。
“孩子不用心疼我,你是对的,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余令,要想让你的师父活,退兵,立刻退兵!”
余令仰着头,挥挥手,盾牌散去:
“师娘很好,师兄也很好!”
王秀才嘴角带笑,大声道:“还记得我教你的么?”
“记得!”
“来,给这蛮荒之人背一遍!”
如意看了一眼司长命,小肥取出巨弓。
司长命心肝一颤,背身缓缓拉弓,直至满月!
“记得,逆锋行笔,藏而不露,中锋用笔,不偏不倚!”
“可知何意!”
“知道,逆锋藏锋。厚积薄发,低调内敛;中锋不倚:正直守中,行稳致远!”
余令双眼含泪,大声道:“两者一统,外圆内方,柔中带刚!”
王铎笑了,看着余令的他再也忍不住。
“可以,喊我一声师父么!”
“弟子余令,拜见先生!”
“哈哈哈,好啊,好啊,我一个没脊梁的烂秀才教出这世间最优秀的弟子,得英才而育之,足,足啊!”
余令的思绪回到二十年前。
那一日,也好是这般!
纵身一跃,王铎跳进火海!
“山君山君兽中尊,耽耽怒吼息乃蹲,妖狐假威鹿麛骇,况自震阚谁能扪!”
“我的弟子是山君,余山君!”
熊熊烈火焚烧着王铎,烈火中的王铎看着黄台吉,直到最后一刻,王秀才依旧儒雅。
先辈给的脊梁在烈火中邦邦硬!
“他是谁!”
王秀才没回答,而是用力喊出了最后一句。
“山君徒儿......最后一课,今日讲《论语·述而》......”
“天生德于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