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太虚游(七) (第2/2页)
　　
　　“我们的队伍差不多都是单身，不是单身的，也经过了家人的同意。否则，共法不允许。不过，他们都做了妥善安排。死了就死了呗，我们猎杀凶兽，凶兽猎杀我们，生死自负。”
　　
　　三年时间，絮飞飞接触过形形色色的病人。聊天过程中，絮飞飞敏锐地发现一个共同点：人们不怕死。这里生命的不怕死，不是故意找死，是没有对死亡的恐怖情绪。他们对待死亡，就像平时吃饭喝水一般的心态。
　　
　　他们觉得这一辈子，很快乐，很幸福，也很平常，很平淡。努力奋斗有用，不是很有用。只要有一二技能在身，足够他们精彩。精彩之后呢？没有更多的精彩，便归于平淡。
　　
　　仙孚域的凡俗正常生命，大约五百年左右。凡俗用三百年左右的时间，足够他们阅尽太虚仙宗的精彩。絮飞飞忽然觉得：他们太贪得无厌。必须有对比，否则，生命会耽于安乐，认为生命生来如此，本该如此。不是需要他们感恩，而是需要他们明白：生命原不是这样的生活。他们原本没有尊严，他们必须珍惜现在。
　　
　　可是，怎么样才能让他们明白？他们都受过同等的教育，熟知历史。但他们就是不珍惜眼前的生活。他们以乐为常，以后会以乐为苦，以欢为悲。
　　
　　絮飞飞清楚：她接触到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少部分生命。代表不了绝大部分生命的观点。但是，苗头出现了，离普遍现象，还有多远？太虚仙宗的好日子，才多久，不到千年，不到千年呐！
　　
　　“难怪，难怪死鬼忧心忡忡，生命有未来么？难道生命只能在悲欢苦乐中循环？他们，是否早就看穿了生命的本来？你们，在盯着我们几只蚂蚁可笑的理想？是的，我们不过几只，有理想的蚂蚁！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生命是什么？什么是生命？所谓智慧生命的世界，难道只是丛林法则的升级版本？”絮飞飞不清楚，很难受，她忽然有了死的冲动。“活着干什么呢？”
　　
　　“你们活着干什么呢？那二十亿生命死得值吗？死鬼，我们的理想值吗？二十亿啊，虽然不是你亲手屠杀，毕竟是你主导。我知道你背负着沉重的负担，如此，值吗？”絮飞飞想毁灭，毁灭自己，毁灭椤檬城的生命，毁灭所有智慧生命。她想让世界回归丛林，想让他们过回以前的生活。
　　
　　“你们的悲欢苦乐，关我毛事！老娘不是你们的老娘，不指望你们赏我三瓜两枣，不指望你们为我们歌功颂德，不指望你们为我们养老送终。老娘们儿为了什么呢？去他爹的理想！”
　　
　　飞飞很难受，很难过。
　　
　　“就因为你们是凡俗？就因为你们曾经弱小可怜？你们究竟想要什么？你们究竟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他们错了吗？他们没错，何错之有？我们错了吗？我们错在哪里？我们只想为你们求一份生命的真！寻一份生命本来的极！真？极？何为真？什么是极？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真、极，他姥姥的婆婆的表亲，你耍什么鬼酷，一个破境界，居然让我如此难受。真极，金阳，真以为老娘们儿多么稀罕？”絮飞飞忽然明白了真极的含义。
　　
　　飞飞跨过真极境界，成了金阳仙。
　　
　　絮飞飞理解的真极，与道生理解的真极，有共通的地方：真的核心是极，极的尽头是真。与道生理解的不同之处：道生的真极，是所有生命情绪的极致极端，是天地道法的极致极端。极致极端的背后，隐藏生机，暗藏毁灭的杀机，暗藏不可揣度的天机……是绝望，也含一丝希望……
　　
　　而飞飞理解的真极，是极致极端的毁灭，是生机与毁灭的循环，是循环中的毁灭与新生。毁灭中才有希望，才有生命的未来。
　　
　　飞飞理解的真极，就是毁灭后的新生！很多东西，随时空沉淀于生命的骨髓之中，灵魂之中，洗洁精清洗不干净，强酸强碱似的化学清洗，一样洗不干净，像自小被化肥与农药养大的疏菜水果。手术切除不干净，像已经全面扩散的肿瘤……唯有毁灭，彻彻底底地毁灭，将所有的一切毁灭，有毒的、有害的、无毒的、无害的……
　　
　　飞飞理解：毁灭之内，没有无辜，都是有害的东西。当你习惯于有害有毒的环境的时候，不是因为你具备了免疫的能力，而是你已经开始接受了毒害。眼下没有毒死你，不是因为你的机体可以抗疫，而是你的恶毒太虚弱，当你恶毒足够恶毒的时候，你便成了变异的恶毒之源！唯有彻底的毁灭，才可以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