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巢 (第1/2页)
夏云鹤本不想出门,可王延玉说了这样一番话,便不得不去。
“马车就在外边候着。”
王延玉在一旁连声催促,夏云鹤正要上车,突然一顿,问道,“米肃关押在何处?”
“在城南郊的驿馆。鲁御史吩咐人暂羁押在那里。”,王延玉小心问她,“逸之,怎么了?”
夏云鹤略一思索,回身往邻处妇人走去,细细说了一遍自己要去的地方,拜托邻人在臻娘回来后,告知她一声。
安顿完,二人才上了车,直奔城南而去。
此时正值午时,出入城的番商将路堵了个水泄不通,加上天气炎热,马车内异常闷热,夏云鹤挽了袖子,折起车帘往外望了一眼,却听到街面上人人都在谈论米太守走私屯粮的事情,她心下一沉,撤下帘子,询问王延玉,“子昭兄,米太守身居要职,翻出这样的罪行,按理来说,应属绝密,怎么会城内人人皆知?人人在传?”
王延玉叹口气,“谁知道呢?今上也是不想将事情闹大,鲁御史才把人暂时软禁在南郊的驿馆中,怕是哪个口舌不紧的走漏了风声,一传十,十传百,现在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谈论,满城人心浮动。”
夏云鹤微微皱眉,略一沉默,“那城东的地道,你告诉鲁大人了?”
王延玉道:“我可不敢欺瞒巡察御史。”
夏云鹤喘了一口气,靠上车壁,开始闭目养神,突然没头没尾问了一句,“子昭兄,尊夫人的病如何了?”
王延玉一愣,而后道,“还是老样子,时而认得人,时而认不得。”
夏云鹤宽慰了几句,因身上伤病着实没精神,便不再多言。
约莫半柱香功夫,马车缓缓驶出城门,往右拐进小道,停在驿馆前。
二人从车上下来,正巧看见门口等候已久的林仓,林仓与二人见了礼,引他们往里走。
王延玉半路道:“竟不知林侍卫是京里的人。”
林仓停住,回头看了王延玉一眼,又转头看了看夏云鹤,眼珠一转,目光又停在王延玉脸上,“嘿嘿,在哪里不是混口饭吃,您说是不是,王县令?”,他笑着望向夏云鹤,“哎,夏大人,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自古皆然。”
林仓道:“对,自古皆然,夏大人,进去吧,鲁御史可等着你呢。”
夏云鹤谢了谢,提袍进了内院,却听身后林仓拦住王延玉,“王县令,鲁御史可没让您进去。”
“你!”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小人虽是秦王府侍卫,可如今暂时听命于鲁御史,御史只让夏通判一人进去,还请王大人稍安勿躁。”
王延玉拂袖哼了一声,再无声响。
进了内院,夏云鹤才发现院内五步一哨,看衣着制式,皆是京中暗卫,她心底一骇,步履不乱,一步一步缓缓走到正屋前,躬身道,“下官夏云鹤拜见鲁御史。”
房门打开,鲁兆兴出来扶她起身,邀至屋内,问询了案情的一些细节,发现与王延玉所言相差不大,当下放下心来,转而抚上自己胡须,问她,“逸之在鄞郡这些时间,可曾听闻有铁器走私?”
夏云鹤摇摇头,“军粮、屯粮走私一事已令人焦头烂额,未曾听闻还有铁器走私?不过……在落霞山,我曾见过一种形制粗糙的袖箭,不似我楚地工艺。”
“哦?那袖箭呢?”
夏云鹤一顿,垂下头,“已于半月前城南大火中遗失。”
鲁兆兴叹了口气,“可惜,可惜啊。”
他话锋一转,问道:“王县令说你的旧宅子里有条地下暗道,一头通往恒升货栈,一头通往城北芦苇荡,本官自然不会怀疑你,可有这地道,戎人若用来走私铁器是不会惹人注意的。”
夏云鹤道:“御史大人怎么会注意到铁器?”
鲁兆兴答道:“我也不瞒你,江东武库这二十年间,有一百二十万斤生铁不翼而飞,兰嘉公主的死也与江东武库脱不开关系,我此番前来正是为了查证此事,那些商人唯利是图,每驮丝绸夹带三斤铁,不管是粮食、布匹、还是茶叶,都可夹带生铁。”
“北戎出产策格,胡乳,毡毯,木料,旃裘,可他们缺盐,缺铁,缺粮……”,鲁兆兴重重叹了一口气,才不徐不疾说道,“这些人与北戎勾结,连公主都敢杀,只怕所谋甚大。逸之,米肃定然知道些什么,他既说要见到你才会一吐真相,你且代我问问他,既然敢走私粮食,为何不敢走私铁器?”
说罢,鲁兆兴唤来一暗卫,命其给夏云鹤领路。
说是领路,实际米肃就关押在隔壁院落。
暗卫带她到了地方,一拱手,请她进院,而后守在外边。
夏云鹤推开小小的院门,映入眼帘的是小小的院落,这里本是驿馆内的库房,劈好的木柴垒放了半墙高,才勉强腾开方寸空间,当然,若没有院中间的那个人,这些柴垛本该垒放在地上。
院中那人摆弄着四根木柴,围成一个圈,听见门响,抬头眯起眸子向这边望来,忽然咧开嘴发出沙哑的笑声,“你来了。”
米肃一身半旧的青袍,鬓发散落,脑袋顶上松松绾了个髻,颤巍巍起身,从柴堆里寻了根一指宽的细枝,兀自念到,“夏逸之,呵呵……”,说着,又是连声咳嗽。
夏云鹤看着他这副落魄样,只安静站着,眉眼没一丝触动,客气地拱了拱手,“老公祖。”
却见米肃并不理她,只专注于手头往那根细枝干上绑线,又在棉线另一头拴上截半指长的木棍,夏云鹤盯着看了半会儿,才发现米肃绑的线是从他自己衣服上拆下来的,白色的护领就架在柴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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