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三章 掘墓之思 (第1/2页)
这种无形的汞毒煞气、阴煞业障,凡夫俗子肉眼不可见、触手不可及、体检不可查,不会当场发作、不会即刻夺命,只会悄然潜藏身中、烙印命格血脉,伴随人的一生潜移默化、缓慢侵蚀。历经数年、数十年沉淀发酵,最终化作横祸、天灾、病痛、凶煞,让人无从躲避、无力抗衡、无路可逃。
十余位马伏山精壮农人,分属四个生产队,无一人蓄意作恶、无一人蓄意害人,不过是时代愚昧、年少盲从、无知妄动。可他们擅自惊扰百年安稳亡灵、破坏一方陵冢安宁、僭越千年乡土禁忌,终究触犯了天地自然最本源的规则,种下无解业障,必得惨烈反噬。
科学可以解读水银防腐、汞气中毒的化学原理,可以解释土质坍塌、树木倒伏、落石伤人的物理现象,可科学永远无法解释:为何所有掘墓参与者会跨越数十年、逐一精准遭劫、尽数惨死、无一幸免;为何安分守己、向善助人的良善之人,要为年少一次盲从过错,付出家破人亡、妻儿成孤的惨痛代价;为何峭石嘴聚煞、大团堡藏凶,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不漏一人、不错一桩,精准清算所有僭越之人。
我依旧不信虚妄鬼神、不信天道报应的玄学空谈,可马伏山桃花坪的这场真实旧事,十余位乡人的半生宿命、四处险地的离奇夺命、三户人家满门孤苦的凄凉结局,让我从此心存敬畏、不敢狂妄。
人可以开明通达、可以信奉科学、可以破除愚昧,但绝不可以无知无畏、肆意妄为、践踏敬畏。
亡灵入土、阴阳两隔,一抔黄土隔绝生死、安顿灵魂,世间最不可触碰的底线,便是惊扰长眠逝者、破坏古冢安宁、漠视千年规矩。
马伏山的风,悠悠吹过数十年沧桑岁月,吹过桃花坪荒芜古冢,吹过佛耳岩险峻悬崖,吹过窄颈子幽深大桥,吹过月儿岩苍凉山坡,吹过大团堡白莲教古山寨,吹过煞气沉沉的峭石嘴,吹过萧条凋零的王家塝。风声萧瑟、岁月无声,却默默记载着所有轮回因果、人世沧桑。
当年所有参与掘墓的先辈乡人,如今尽数化作枯骨、长眠故土。恩怨随风消解、过错随岁尘封,我今日落笔万言、如实记叙,不为追责先人、不为评判是非,只为留存一段马伏山不可遗忘的乡土真相,留存一场血淋淋的人世警示。
敬黄土,是敬天地;安亡灵,是安本心。
人间万事,皆有回响;万般妄动,必有因果。世间所有肆无忌惮的僭越与惊扰,终会在岁月之中,一一兑现、尽数归还。
青山祭魂灵,红布安灾劫。
岁月轮转,光阴荏苒,距离两百多年前那场轰轰烈烈的川东白莲教大战,早已过了漫漫风霜。大巴山依旧云雾缭绕,马伏山青石寨墙历经风雨侵蚀,斑驳苍老,后山密洞深藏百年旧事,山中草木枯荣交替,世人大多早已淡忘昔日骆时举诱杀义军、祸乱巴山的恩怨情仇,只当是山野传说,代代口耳相传,无人深究其中因果祸福。
谁也不曾料到,沉寂百年的恩怨,会在六十余年前,再度牵动整座马伏山,引来一场突如其来、无人能解的灾祸。
六十年代前后,山里日子清贫闭塞,山路崎岖难行,外界世事变迁,深山村落依旧安稳平静。马伏山世代居住的姚氏族人,谨遵先祖祖训,从不轻易提及白莲旧事,不妄议前人功过,不随意挖掘古墓,不惊扰山中亡魂,一代代安分耕山、低调度日,靠着山间薄田、林木柴薪安稳生活。祖辈再三叮嘱,山中古坟杂乱,皆是百年战乱遗留亡魂,骆时举之墓藏着巴山血海恩怨,阴气极重,戾气不散,寻常凡人万万不可靠近,更不能随意动土挖掘,一旦惊扰阴灵,必定祸及族人、殃及乡邻,招来无妄之灾。
可那时年少无知,山中十余位热血青年,不知深浅,不懂古俗,不敬畏百年阴魂,不铭记先祖告诫。只听闻桃花坪一带,葬着当年影响川东局势的骆时举,古墓深藏山间,年代久远无人打理,又听闻古墓之中或许藏有旧时器物、金银遗存,一时贪心好奇,年少莽撞,相约结伴,瞒着村中长辈,悄悄前往桃花坪,私自挖掘骆时举坟墓。
他们手持锄头铁镐,肆意刨挖坟土,劈开老旧棺木,惊扰沉睡百年的枯骨,破坏坟茔风水,搅乱山间安宁。古墓本就沉淀着百年恩怨、战乱戾气,骆时举一生周旋义军与清军之间,背信负义,双手沾染巴山无数鲜血,一生罪孽深重,死后魂魄难安,坟地本就是阴煞汇聚之地。这群青年毫无避讳,肆意动土开棺,冲撞阴灵,亵渎亡魂,彻底打破了百年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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