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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蛛丝重连,疑点再起

  第二百一十九章 蛛丝重连,疑点再起 (第1/2页)
  
  暮春的雨,黏腻如未干的墨,沉沉压在江州城的上空。
  
  渡口的青石板被连日阴雨浸透,泛着一层冷白的水光,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幕与往来错落的人影。江水滔滔南去,裹挟着上游冲刷而下的碎木与落花,拍打岸堤的声响沉闷不休,像极了深埋地底、从未停歇的心跳,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上官桦踏着湿凉的石板,一步步踏上江州地界。
  
  一身素色布衣洗得发白,没有官服衬身,没有随从随行,唯有一柄裹着旧布的窄刀斜挎腰间,布面边角早已磨损,被雨水打湿后沉甸甸贴在腰侧。她长发简单束起,几缕碎发被雨丝打湿,贴在光洁的额角,眉眼清冽沉静,目光落在远处朦胧的城郭之上,平静之下藏着经年未褪的锐利。
  
  这是她离开卷宗、远离旧案整整一年后,再次踏足江州。
  
  没人知晓她的归来,更无人知晓她此行的目的。朝野卷宗早已将当年那桩轰动江南的旧案草草盖棺,定论为匪寇作乱、误伤良民,涉案之人或死或逃,余下的蛛丝马迹尽数被岁月尘埃掩埋。世人早已淡忘那场血色风波,唯有上官桦始终记得,结案那日,卷宗末尾留白处残缺的墨迹、现场凭空消失的关键证物、证人前后相悖的证词,处处都是无法圆说的破绽。
  
  当年她人微言轻,纵使手握诸多疑点,也无力推翻既定定论,反倒被刻意调离江南,避离江州这片是非之地。如今一年期满,她卸去临时差事,孤身折返,只为那些被草草掩埋的真相,为无数含冤未雪的亡魂,重寻断裂的蛛丝,重连破碎的疑点。
  
  江州城倚江而建,是江南水陆要道,商贾云集,市井繁华,历来是鱼龙混杂、明暗交织之地。白日里烟雨笼罩,整座城池都蒙着一层朦胧的雾霭,青砖黛瓦错落绵延,飞檐翘角隐在雨雾之中,看似安宁祥和,一派盛世烟火景致。可上官桦目光扫过街巷人流,心底却无半分松弛,只觉满城烟雨之下,处处藏着暗流,步步皆是陷阱。
  
  入城的官道宽阔平整,往来车马络绎不绝。挑着货担的小贩、骑着骏马的客商、撑着油纸伞的行人,步履匆匆,人声、马蹄声、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交织在一起,衬得江州城烟火鼎盛。可这份热闹之中,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拘谨。沿街百姓大多眉眼低垂,步履仓促,极少有人高声谈笑,偶有邻里低语,也刻意压低声音,眼神躲闪,透着莫名的戒备与惶恐。
  
  上官桦缓步前行,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周遭,将一切细微异常尽数收入眼底。
  
  城门口的守城兵丁披蓑戴笠,立在风雨之中,看似例行巡查,眼神却格外涣散,全然没有守城戒备的严谨。过往行人只需简单递上路引,便被草草放行,兵丁懒于核对容貌、疏于查验货物,敷衍了事。可偏偏每隔数人,便会有一名看似闲散的布衣闲人混迹人群,目光隐晦地扫视入城之人,视线飘忽,却始终紧盯外来生面孔,气息隐秘,绝非寻常市井百姓。
  
  上官桦心头微沉。
  
  一年前旧案落幕之后,江州官府看似恢复常态,实则暗流涌动。彼时她便察觉,城中似有隐秘势力盘踞,暗中掌控市井动静,如今再度归来,这般明暗布控、严密监视的态势,比往日更甚。显然,这一年里,江州的水,远比她想象的更深、更浑。
  
  她敛去眼底思绪,垂眸压下周身锋芒,将自己彻底融入往来行人之中,装作寻常入城寻活的异乡旅人,步履平缓,神色淡然,顺着人流缓缓走入城门。
  
  穿过厚重的城门,城中景致豁然铺开。长街纵横交错,两侧店铺林立,茶肆、酒楼、布庄、当铺依次排开,幌子在烟雨里微微晃动,依稀可见昔日繁华盛景。雨水顺着屋檐瓦当滴落,串成细密雨帘,打湿了青石板路,也冲淡了些许人间烟火,给整座城池蒙上了一层晦暗压抑的色调。
  
  上官桦没有急于落脚,沿着长街缓步慢行,细细观察城中百态。
  
  沿街商铺大多开门营业,却门庭冷清。本该热闹的午市时分,店内食客寥寥无几,掌柜与伙计大多倚在门边,神色漠然,眼神疲惫,偶尔抬头看向街面,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忧虑。街头巷尾的闲话碎语,也全然没有寻常市井的家长里短,字字句句都绕着两件事——上月城西的无名悬尸案,以及三日前城南粮铺掌柜深夜离奇失踪的怪事。
  
  “......真是邪门得很,好好的人,夜里关门歇业,天亮就没了踪影,家里门窗完好无损,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官府查了好几日,半点线索都无,最后只说大概率是连夜出逃,可谁会放着好好的家业不要,凭空逃走?”
  
  “何止如此,城西那具悬尸更吓人,被人挂在老槐树上,身上没有半点伤痕,查不出死因,官府最后草草定了个意外自尽,糊弄了事。”
  
  “如今的江州,夜里谁敢出门?总觉得暗处藏着东西,盯着咱们这些普通人......”
  
  三两老者坐在避雨的屋檐下,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语气里满是惶恐与不安,话音未落,便慌忙四处张望,生怕被旁人听去。
  
  上官桦侧身走过檐下,耳畔的低语随风消散,心底的疑云却层层翻涌而起。
  
  她临行前曾翻阅过江南近期的官报,江州上报的卷宗干净得毫无破绽,无悬尸案、无失踪案,一派太平无虞的景象。可眼前市井流言纷纷,百姓惶恐不安,足见官府刻意压下了近期的连环怪事,隐瞒了真实案情。
  
  刻意压案、隐匿实情,从来都不是无端之举。要么是案情太过诡异,官府无力侦破,恐引发城中恐慌;要么是案情牵扯甚广,背后有人暗中施压,强行封口。
  
  而上官桦更偏向后者。
  
  一年前的旧案,收尾仓促,疑点重重,诸多线索半路断裂,如今江州接连出现离奇命案与失踪案,官府刻意遮掩、草草结案,两者之间绝非巧合。那些当年被强行掐断的蛛丝马迹,此刻正悄然重连,沉寂已久的疑点,尽数死灰复燃。
  
  她缓缓握紧掌心,指尖泛出微凉的薄意。时隔一年,她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当年的幕后之人,从未收手,只是隐匿暗处,蛰伏观望,待风波平息、世人淡忘,便再度出手,清扫隐患,屠戮无辜。
  
  沿街行至长街中段,一间老旧茶肆入了眼帘。茶肆门面朴素,木匾褪色,上书“临江居”三字,字迹斑驳,历经风雨,看着已然开了数十载。此刻雨势渐密,不少路人入内避雨,茶肆之内人声嘈杂,烟火气最盛,也是打探消息、听闻秘闻的最佳去处。
  
  上官桦抬步走入茶肆,潮湿的水汽裹挟着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店内桌椅老旧,被岁月磨得温润,客人三三两两围坐一桌,低声闲谈,各怀心事。她寻了个靠窗的僻静角落落座,位置隐蔽,视野开阔,既能听清店内所有闲谈,又能悄然观察街面动静,不易引人注意。
  
  “客官,喝点什么?”店小二快步上前,态度殷勤。
  
  “一壶粗茶,一碟瓜子。”上官桦声音清淡低沉,刻意压平了往日的清亮,褪去了熟悉的声线特质,避免被旧人认出。
  
  店小二应声退下,不多时便端来热茶与瓜子,轻轻放在桌上。青瓷茶盏温热,茶汤清浅,飘着淡淡的茶涩之气。上官桦抬手执盏,目光看似随意落在窗外烟雨街景,实则双耳凝神,尽数捕捉店内各处的闲谈碎语。
  
  邻桌两名身着短褂的壮汉,看似走街送货的脚夫,嗓门偏大,说话少有顾忌,话语直白,藏着最真实的市井实情。
  
  “我说官府就是糊弄百姓!城南粮铺王掌柜失踪那日,我恰好在巷口卸货,亲眼所见夜里有黑衣蒙面人翻墙进了王家后院,身法极快,绝非寻常匪盗。”一名壮汉灌了口热茶,压低声音愤愤说道。
  
  另一人连忙抬手按住他的胳膊,眼神警惕地扫了一圈四周,低声劝阻:“少说两句!你不要命了?前几日有人在街头议论此案,当晚家里就被人暗中搜查,事后连人带行李一并消失,至今杳无音信。如今江州城,祸从口出,万万不能乱说话。”
  
  先前说话的壮汉脸色一白,瞬间噤声,眼底涌上浓重的惧意,半晌才喃喃道:“可这也太吓人了,好好的世道,搞得人心惶惶,官不为民,反倒护着恶人,咱们百姓还有活路吗?”
  
  “谁说不是呢。”对面之人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不止城南、城西,城北上周也丢了两个人,都是夜里无故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官府全部压下不报,统一定为自行离城、不知所踪。我看啊,这根本不是寻常失踪,是有人在暗中抓人!”
  
  “而且你有没有发现,出事的人家,都和一年前那场旧案沾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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