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到岁月尽头（13） (第1/2页)
　　
　　花好月圆
　　
　　苍穹和冷月，几千年来默默地注视着人间的变迁。古往今来，无数的人们仰望着它们，总想寻求一种答案或一丝慰藉，然而潜滋暗长在人们的心中的常常是更为强烈的孤独和悲凉。此刻，苏倩倩斜躺在床上，正望着悬挂在天上的一轮冷月发呆。
　　
　　这些天校园里发生的种种，以及白天郝老师对她的一番推心置腹的言谈，让她思绪纷乱。
　　
　　难道真的是自己错了么？为什么有这么多同学结成联盟，不断地围攻自己和杨凡？她回忆起自己和杨凡交往的点点滴滴••••••两个人在一起时，从杨凡闪躲的眼神和欲言又止的表情，她能捕捉到他来自灵魂深处的脆弱和一种深刻得无法消弭的自卑，如果不是自己一而再地鼓励他，也许他至今还困守在自己的世界。她也能看得出，这个敏感而自尊的男生也一直在勉励自己。哎，这样一个自尊得差点放弃生命的人，一个为了家庭敢于牺牲自己的人会想着去坑害别人吗？她真有些困惑了。
　　
　　可是为什么那么多同学甚至老师都用近乎敌意的眼光看待杨凡？
　　
　　她躺在床上，两眼瞪着天花板，白色天花板像一片浓稠的白雾，阵阵困倦袭来，她的眼睛半睁半闭••••••杨凡说，我带你到一个地方，你从来没去过的地方。于是他们来到一个泛着青光的旷野，玉带似的薄雾横亘在半空中，点点繁星闪着钻石般的光，一轮白森森的月亮俯视着旷野，远方不时传来狗的狂吠和牛的低吟。苏倩倩问，这是什么地方？杨凡说，我也不知道，我也没有来过。
　　
　　两个人茫茫然地行走着。
　　
　　忽然，杨凡对她喊了一声：“你看天上。”他俩举头望着天空，繁星渐渐隐没，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笑脸，像一朵朵循环绽放的奇葩，奸邪的猥琐的放浪的冷酷的狰狞的痴狂的。两个人正诧异着，那一张张笑脸忽又变作无数个红色的嘴巴，头顶的一轮月亮也慢慢幻化成一张似曾相识的脸，煞白煞白的，眨着黑眼睛，在红色的嘴巴中间显得分外耀眼。苏倩倩惊恐地问：“郝老师，您怎么在天上？”一个空洞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我不是郝老师，我是容嬷嬷。”两个人正纳闷，轰然一声巨响，成千上万只黑色的蝙蝠扑打着翅膀呼啦啦地从他们头顶飞过，紧接着便是一浪高过一浪的笑声排山倒海般地奔涌而至，笑声像呼啸的子弹仿佛要穿透他们的身躯，两个人不由自主地捂紧耳朵。不料那红色的嘴巴里又喷出一口口唾沫，霎时，无数的唾沫如流星雨一般溅落，不一会儿，自己和杨凡便陷入在一片汪洋里。两个人在这片汪洋里拼命地互相拽拉着。这时，容嬷嬷那张煞白的脸开始抽搐，并发出一道道像刀剑般锋利的声音：
　　
　　“苏倩倩，我都是为你好，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那声音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在空中回响。水势浩浩汤汤，汹涌澎湃，她和杨凡一次次被波浪冲开。
　　
　　“杨凡——”
　　
　　“倩倩——”
　　
　　两个人拼命舞动着双手，挣扎着••••••
　　
　　“救命啊——”苏倩倩被自己的一声大叫惊醒，枕边已被泪水和汗水洇湿了。
　　
　　苏正康夫妇奔进苏倩倩的房间，忙抱着苏倩倩问：“怎么啦，倩倩？”
　　
　　苏倩倩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和额头的汗珠，喘着粗气说：“做了个噩梦。”
　　
　　“倩倩，别怕，这是在家里，爸妈都在你身边呢。”
　　
　　“妈——”苏倩倩依偎在她妈的怀里，回想起刚才的梦，心里一阵悸动。
　　
　　苏倩倩把她做的恶梦说给许薇听，许薇哈哈大笑。
　　
　　她问：“你最近是不是跟齐天闹别扭了？”
　　
　　苏倩倩说：“是的。”
　　
　　“这就对了，《周公解梦》里也是这么解释的，我问你，齐天是不是要你离杨凡远一点？”
　　
　　苏倩倩点点头：“他找过我。”别人的非议她可以置之不理，可是齐天的一席话，还是让她觉得左右为难。
　　
　　“如果我是齐天，我也会这么要求，男生都希望自己喜欢的女生对自己百分百地忠诚，这很正常呀。”
　　
　　“可是我和杨凡之间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那也不行，你想啊，齐天和林小雅都属于过去时，你不也酸溜溜的？你该将心比心。”
　　
　　苏倩倩苦笑一声。
　　
　　“其实你应该感到幸福，齐天真的挺优秀，他是很多女生心中的白马王子；他能这么在乎你，是你的福气，你失去他会后悔的。”
　　
　　苏倩倩说：“我心里很乱。”
　　
　　许薇劝她：“还是赶紧跟那个瘸子撇清关系吧，你为了一个瘸子，失去齐天真不值。”
　　
　　“我开不了口。”
　　
　　“你开不了口，我帮你跟他说。”
　　
　　“千万别——”苏倩倩连忙摆摆手。
　　
　　放晚学后，苏倩倩约杨凡一起到学校附近的小山岗。落日的余晖将两个人的身影长长地投射在地上，几只晚归的鸦雀在他们的头顶上低回，不远处从洒水车上传来简单而悠扬的旋律。
　　
　　杨凡问：“你找我来是不是有事？”
　　
　　苏倩倩说：“其实也没有什么事。”
　　
　　“你心里肯定憋着话，没关系，你有话直说。”
　　
　　“齐天找我了。”
　　
　　“齐天要你离我远一点，是不是？他也找过我。”杨凡冷笑。
　　
　　“你别误会，他的意思是——”
　　
　　“你不找我，我也想跟你说，其实你真没有必要这么帮我，更没有必要委屈自己。”
　　
　　“我没有委屈自己，我是心甘情愿的。”
　　
　　“可是你——你为了一个人人都不待见的瘸子，值得么？你为了他牺牲自己美好的感情，值得么？”
　　
　　“我就是想帮你，就是希望你能活得开心快乐，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哈哈”，杨凡突然狞笑起来，“你真高尚，真伟大，可惜我杨凡不需要，收起你的高尚，收起你的伟大吧。” 杨凡变成了一只刺猬。
　　
　　“杨凡，你——你怎么是这样一个人！”苏倩倩瞪着一双泪汪汪的眼睛，楚楚可怜地望着杨凡，苍白的脸上写满了失望和沮丧。
　　
　　杨凡面露凶相：“你现在算是看清我了吧，我就是这样一个蛮不讲理，莫名其妙的人；那些男生说对了，我是个十足的无赖，还是个阴险狡猾的大骗子！我骗吃骗喝，骗取友谊，这就是我！”
　　
　　苏倩倩泪水滂沱：“你不是这样的人，你在故意糟践自己。”
　　
　　“我是什么样的人不重要，倒是你们这些人让我觉得有趣，成天摆出一副救世主的样子，我早就看不惯了。” 杨凡像犯了魔障似的，说话一句比一句恶毒。
　　
　　苏倩倩摇着他的膀子，杨凡奋力挣脱：“你大可放心，离了你，我死不了。”正说着，只见他脚下一软，摔倒在地，两只手撑在地上，拐杖丢到一边。苏倩倩去扶他起来，他恨恨地说：“不要你管。”杨凡挣扎着要爬起来，忽然疼得叫唤起来。
　　
　　苏倩倩心疼地说：“崴脚了吧？我送你回家。”说着便到坡下拦了一辆出租车，跟司机师傅一道把杨凡扶上车，又一直把他送到家门口。一路上，杨凡黑着一张脸，没有跟苏倩倩说一句话，连一句道谢都没有。
　　
　　苏倩倩送杨凡回家的事还是让齐天知道了。他一拳砸在梧桐树上。
　　
　　期终考试终于铿铿锵锵地拉开大幕。走进校园，大红横幅上“端正考风，严肃考纪”的白色仿宋字格外醒目，广播里反复播送着“考生须知”和关于作弊的处理办法。校园里少了许多欢声笑语，连树上的知了都收敛了几分，不敢高声聒噪。非常时期，大多数学生表情肃穆而凝重，如同即将开赴疆场的战士。只有两种人逍遥自若，一种是胜券在握的“学霸”，他们信奉“成绩才是硬道理”，想的是如何夺金卫冕，蟾宫折桂；还有一种是经常考倒数的“学渣”，他们摆出一副视分数为粪土的姿态，又配上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情，山不转水转，“学渣”们自有他们的生存之道，所谓“蛇有蛇路，鳖有鳖道”，他们跟老师套套近乎，跟学霸叙叙交情，又四处打探有关考试的各类情报，力求未雨绸缪。
　　
　　第一门考语文，学校领导像走马灯似的在教室外来回巡视，学生们发现这次与以往大不一样，监考老师们都不站在讲台前监考，而是商量好了似的，全都站到教室的后面，颇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意味。这让某些心怀鬼胎的学生叫苦不迭，他们在行动之前不得不先掉头侦察一下监考老师的“动向”，可是这样就等于向监考老师发出信号，他们回头的刹那撞上的常常是凌厉的眼神或一脸的狞笑；要命的是，他们一边要开展“特别行动”，一边要防备身后的“黄雀”，监考老师常常像幽灵似的突然游走到你跟前，把你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让他们自叹不如，顶礼膜拜的是那些考场大神，他们仿佛有化腐朽为神奇的特异功能，先神闲气定地睡上一觉，在最后半小时内，他们会彬彬有礼地向监考老师提出借支笔或橡皮檫，临到交卷时，空白的试卷会变魔术似的写满答案。
　　
　　以往，监考老师发现学生作弊，常常放一通马后炮了事，并不上报年级组和德育处；因为这种糗事会影响到班级声誉，特别是班主任的个人形象。如果学生的家长有些身份和来头，会千方百计地托人来通融说情。因而，八中的作弊行为有如瘟疫一般愈发猖獗，以至新上任的刘校长在学校行政会上拍了桌子：“一定要把这股歪风刹住！”
　　
　　第二天，一个风雨交加的日子。
　　
　　这一年的雨水之多，据说是百年未遇，许多地方遭了水灾。这天下午两点左右，天色陡变，一时狂风卷起满地的沙石和落叶呼啸而来，在天地间扯起一张无边无际的灰色的幔，不一会儿，那灰色的幔就被一颗颗豆大的雨珠击破，接着又被一根根雨箭穿裂，转瞬间，千万道雨柱汇成遮天蔽地的水帘，气势汹汹地占领了一切。
　　
　　这天下午考化学。监考老师是个三十出头的男教师，长得白白胖胖，一脸的温柔敦厚，笑起来有点像弥勒佛。
　　
　　“弥勒佛”发完考卷，慢条斯理地说：“我相信在座的都是自重自爱的同学，不要有侥幸想法；给你们三秒钟，把所有作弊的玩意收回，否则我可就不客气了。”说完背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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