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街亭丢失,不斩马谡 (第1/2页)
蝶恋花·冤难雪
巷陌尘飞风卷叶,血溅荒摊,恨锁眉尖月。
举纸含冤求一决,官文轻覆寒声咽。
旧伤未愈新愁叠,妄说依规,空把初心撇。
莫道小民无傲骨,泪干犹向青云阙。
伍维的病床就挨在黎芳右侧,白床单的边角压出笔直的折痕,护士方才推着治疗车经过时还特意抻了抻,说 “你要躺着,别硬撑”。可他连眼角都没往那边扫。手里攥着的枕头是从自己床尾扯来的,白枕套边角缝里沾着两缕没拍净的棉絮,蹭过他掌心时,正好硌在肋下那片青淤上。
被警棍扫到的淤青还没完全显透,只在皮肤下透着淡淡的紫。可每喘一口气,都像有块裹着沙砾的硬石子在肉里滚,钝痛从肋下往心口窜,一阵紧过一阵。伍维攥着枕头没松,指腹深深陷进松软的枕芯,这点疼哪抵得过心里的慌?那慌像团乱麻,缠着他的喉咙,堵着他的胸口,只有攥紧这团软乎乎的棉花,才觉得能把慌劲儿按下去几分。
他坐在黎芳病床边的塑料方凳上,把膝盖抵在枕头下,胸口轻轻匍匐在枕头上,这样既能借着枕头垫着肋下的疼,又能离黎芳再近点。目光像粘了胶,死死黏在黎芳脸上。她额角的纱布边缘整齐却洇出一圈淡红,像一朵没来得及绽开就蔫了的血花,衬得她本就苍白的脸更没了血色。皮肤凉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布,只有眼尾还泛着点浅粉,是哭狠了的痕迹。她的睫毛很长,垂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偶尔极轻地颤一下,像蝴蝶停在花瓣上,连动都不敢多动,显然是真累到了骨子里,终于能松劲睡会儿。
大夫临走时的话还在耳边绕,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就是后脑和膝盖的皮外伤,血都止住了,没伤着骨头,你别担心。她这是受了惊吓又熬了夜,太疲倦,让她好好睡,别吵醒她。” 伍维当时点头点得很用力,可眼睛却没离开过黎芳露在被外的手。那只手搭在被子上,指尖有点僵,手背还留着浅浅的划痕。
他忍不住伸过手,指尖先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凉得像刚贴过冰,连他的指尖都跟着麻了一下。伍维赶紧把她的手整个裹在自己掌心里,他的手掌粗糙,满是搬货磨的茧子,却带着体温,一点点往她手心里渗。他还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顺着那道结痂的划痕慢慢蹭,像是想把昨天的疼都揉掉。
隔壁的病床也空着,白床单铺得平平整整,床尾还挂着个写着 “伍宝钢” 的蓝色腕带,护士半小时前推着床经过时特意说的:“这床给伍宝钢留着,一会儿术后直接从手术室推过来,省得再挪。伍宝钢是你爸吧?” 伍维点点头,往走廊尽头望了望,手术室的红灯还亮着,像只睁着的眼睛,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格外扎眼。
他喉结动了动,妈妈该还守在手术室外吧?她会不会没地方坐?她布包里揣的那两片膏药,不知道有没有来得及贴,会不会站得久了腿又疼了?妈妈还背着女儿,女儿睡醒该闹了吧?伍维想着,刚想撑着病床起身,膝盖却麻得发僵,手一滑没撑住,重重磕在床沿上。还没等他缓过劲,布帘外的嘈杂就像没关紧的水龙头,“哗啦” 一声全撞了进来。
“妈!你别睡啊!医生马上就来了!” 邻床的小姑娘哭得撕心裂肺,声音里满是慌,混着护士推治疗车 “吱呀吱呀” 地碾过地板的轱辘声,每一声都刮得人耳朵发紧。隔了两床的方向又传来男人急乎乎的呼喊:“医生!医生快来!他又吐了!吐的全是黑的!” 紧接着是输液管换瓶的 “滴答” 声,清脆得像雨滴砸在铁皮上,还有女人压低的啜泣,断断续续的,像被掐住了喉咙,在这摆着十二张床位的急诊病房里绕来绕去。
白色的布帘洗得发白,边角还有个小破洞,从破洞里漏进来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真切,有人喘得急,有人咳得重,还有人像伍维一样,把呼吸放得极轻。哪有什么隐私?不过是用这层薄薄的布,把各自的慌乱隔开,让每个人都能在自己的小角落里,偷偷攥着点希望喘口气罢了。
“这是…… 哪里啊?” 黎芳的声音轻得像缕烟,还带着点沙哑,像是刚从很深的梦里浮上来,连话都说不完整。伍维猛地回神,心脏 “咚咚” 地往嗓子眼跳,他赶紧把身体往前倾了倾,呼吸都放轻了:“芳,是我,小维。咱们在医院呢。”
黎芳的眼皮颤了颤,像是想睁开,可又重得抬不起来,眼角慢慢沁出点湿意,顺着脸颊往下滑,没入鬓角的碎发里,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医院……?” 她又轻轻问了一句,声音里满是迷茫。
“对,医院,安全了,都过去了。” 伍维的声音放得比棉絮还软,怕吓着她。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指尖蹭到她脸颊上一点没擦净的泥印。“你就是太累了,再睡会儿,我在这儿守着你,哪儿也不去。”
他握着黎芳的手又紧了紧,掌心忽然感觉到她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像片羽毛蹭过他的掌心,慢慢勾住了他的小指。伍维的鼻子猛地一酸,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他从行业山收摊回来时,特意去世纪大道的 “大家庭蛋糕店”,挑了个小蛋糕,上面摆着一颗新鲜的车厘子,老板还笑着说 “给孩子庆生啊,给你打五折”。他揣着蛋糕,想着女儿看到时的笑脸,想着黎芳尝一口奶油的模样,怎么也没想到,蛋糕最后会滚在泥里,奶油混着血和土;一家人会被追着打,自己连站都站不稳…… 好好的日子,怎么就闹到了这步田地?
伍维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指尖碰到个软乎乎的东西,是收摊时在行业山下的地摊上给女儿买的小绒花,上面缀着两颗小小的仿珍珠,揣在兜里,想等女儿吹完蜡烛给她戴上,现在绒花被压扁了,一颗仿珍珠也掉了,只剩下软塌塌的花瓣。他小心翼翼地捏出来,看了一眼,又赶紧塞回口袋里,怕被黎芳看见又心疼。
黎芳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眼皮不再颤了,嘴角轻轻抿着,像是又睡熟了。伍维还握着她的手,小指被她轻轻勾着,心里踏实了不少,他又抬眼望了望走廊尽头的红灯,默默盼着那盏灯能快点暗下来,“爷爷也要好好的,妞妞才开心啊。”
第二天,天擦黑的时候,窗外的光慢慢沉下去,玻璃上蒙了层薄雾,把远处的路灯晕成模糊的黄圈。头顶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光直直打在被子上,连被角的褶皱都照得清清楚楚,反而把墙映得发灰。
黎芳想从病床上坐起来,腰却先沉了一下,刚用劲就扯得后腰发僵,连带着半边身子都酸。她试着往侧边滚了滚,脖子又 “咔” 地僵住,筋像被拉紧的弦,稍微动一下就扯着疼,连呼吸都得放轻,生怕再牵扯到哪处没好利索的伤。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从急诊病房转到普通病房了。床位在靠门的第一个,门没关严,留着道缝,能听见隔壁病房传来的动静:先是公公伍宝钢轻轻咳了两声,接着就是伍维的声音,调子放得低,听不清具体说什么,却透着股让人踏实的稳。
“醒了?” 伍维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来,带着点憨笑。黎芳抬眼望去,他正站在门框边,手里攥着个掉了点瓷的搪瓷缸,缸壁还沾着点水渍。他没像平时那样大步走进来,而是含着腰,脚步放得慢,每走一步都轻轻顿一下。
“刚去看了爸,” 他凑到床边,先把搪瓷缸放在床头柜上,缸沿还冒着温气,“爸醒了一会儿,念叨你,说让你别着急,好好养着。” 说着就想伸手扶黎芳,手伸到半空又顿了顿,转而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声音放得更柔:“想坐起来?我扶你慢点儿,别扯着腰。”
“阿芳!小维!好没好啊?能挪挪胳膊腿不?” 人还没进门,骆志勤的大嗓门先裹着股风撞进来,紧接着是 “啪嗒啪嗒” 的脚步声,他趿着一双旧帆布鞋,裤脚还沾着点没干的番茄汁,手里拎着袋黄澄澄的桔子,袋口没扎紧,滚出两个在门槛上磕了下,发出 “咚” 的轻响。
正说着,病房门口又热闹起来。米辣椒赵阿姨揣着一袋地瓜干,手插在布兜里,走得急,鬓角碎发都飘起来;韭菜周伯拎着一袋小苹果,走得慢跟在后面;洋芋李姐抱着一包炒板栗还冒着点热气;最后是光头哥,搓着满是胡茬的下巴,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大包没拆封的纸巾。
“对不住啊,伍维,” 光头哥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昨天我的猪头肉卖完得早,就去老祖宗家蹭饭,哪想到…… 哪想到屁股大的地方,他们能来那么多人,还把你们仨打成那样。我要在,也能替你们挨两下,我个大。”
“今天好了!” 骆志勤抢着接话,眼里亮了点,“从早上摆到天黑,一个‘狗子’都没见着,顺顺溜溜的,卖的钱比平时还多俩!”
“可不是嘛,” 韭菜周伯把小苹果放在桌上,慢慢解开塑料袋,“听市场里跟我相熟的那个伙计说,那些‘狗子’怕你们记恨,回去就躲在桃花林的小楼上开了一天会,琢磨着怎么防你们‘报复’呢!”
“报复?” 伍维嘴里重复着这两个字,牙突然咬得发紧,他下意识攥紧拳头,肋下的伤被扯得发疼,额角冒了点冷汗,自己这一身伤,走路都得扶着东西慢慢挪,连站直都费劲,还能报复谁?昨天一百多号人追着他家仨打,他跟爸被打得躺在地上爬不起来,连女人都护不住…… 他们不过是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能保住摊位、能活着就不错了,哪来的力气跟人拼?
骆志勤见伍维脸色沉下去,话头赶紧收了,只挠了挠后脑勺,耳尖又泛起之前那点后怕的红。他把装桔子的袋子往黎芳床头柜上又推了推,憨憨地笑:“吃桔子。”
“芳妹子,快趁热捏个板栗!” 洋芋李姐刚跨进病房,就把冒着热气的布包往黎芳手边递,声音放得软和:“这是我刚蒸的,蒸透了又用砂炒了会儿,不塞牙。你昨天遭了罪,得吃点暖的补补。” 说着就捏开一个板栗壳,金黄的仁儿露出来,还冒着白气,她吹了吹才往黎芳嘴边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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