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三十四章:春回鹿鸣惊贵客 (第1/2页)
正月初五的朝阳沟,天刚蒙蒙亮,地上的雪被冻得嘎嘣脆,踩上去跟踩碎冰碴子似的。
李山河套上棉袄跟着图布辛往后山鹿圈走,獾子已经先一步到了,蹲在栅栏边上往里瞅。
“来了来了,李总你快看。”
獾子招了招手,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着里头的鹿。
李山河走到栅栏边上探头一瞧,那头白额头领头公鹿正站在鹿圈正中间,脑袋上两根鹿角的根部,渗出了一层暗红色的血丝,在晨光底下油亮油亮的。
“看见没有?”
图布辛拄着拐棍指了指那头公鹿,语气里带着一股老猎人特有的笃定。
“血线出来了,最多再有十天,第一茬嫩茸就能割了。”
李山河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
“图布辛大叔,今年这茸跟往年比咋样?”
“好,比往年好得多。”
图布辛伸手摸了摸栅栏上的横木,眯着眼睛说。
“你从哈尔滨运回来的那批豆粕管用,鹿吃了一冬天,膘情上来了,角就长得壮,你看那个根部的粗细,比去年至少粗了一圈。”
“粗了一圈,那出茸量能多多少?”
四妮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过来了,小脸冻得通红,手里攥着那个从不离身的小本子,蹲在栅栏外头竖着耳朵听。
图布辛看了她一眼,笑了。
“这丫头,又来算账了。”
“大叔你就说能多多少吧。”
图布辛想了想,比划了一下。
“白额头这头公鹿,去年第一茬割了二斤三两,今年照这个膘情,怎么也得三斤往上走。”
四妮儿低头在本子上飞快地写了几笔,嘴里嘟嘟囔囔的。
“三斤,按两千一斤算,光这一头就是六千块,十七头公鹿,就算平均每头两斤半,那也是八万五千块。”
她抬起头,眼睛亮得跟后山上的星星似的。
“二哥,咱这鹿圈一年光鹿茸就能进账将近十万块。”
李山河伸手弹了她脑门一下。
“你这账算得倒是快,割茸的事还没影呢,你钱都花出去了。”
“我没花,我在算呢。”
四妮儿捂着脑门,嘴上不服气但也不躲开,跟在李山河屁股后面继续念叨。
“二哥,白云山那边的定金啥时候到啊?五十斤的单子可不小,咱得提前把包装想好,我看镇上供销社有那种油纸,包鹿茸正合适,一张才两分钱。”
“行了行了,你先回去吃早饭,这事我心里有数。”
四妮儿哦了一声,合上本子,一溜烟跑了。
图布辛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山河,这丫头将来了不得,比我见过的好多大人都精。”
“她就是算账上瘾了,跟别人家孩子玩泥巴似的。”
李山河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霜,回头看了一眼鹿圈里那三十多头驯鹿。
晨光洒在鹿群身上,白气从鹿嘴里一团一团地冒出来,安安静静的,连蹄子刨雪的声音都带着一股子太平劲儿。
“大叔,割茸的事您来主持,到时候獾子给您打下手,需要什么工具您列个单子,我让张龙去镇上采买。”
“工具不用买,我从根河带来的那套刀子够使了,就是得备上血竭粉和松烟墨,割完之后止血封口用的。”
“行,我记下了。”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灶房的烟囱已经冒起了白烟,王淑芬在里头喊吃饭。
刚端起碗,堂屋的电话响了。
李山河放下筷子走过去,拿起听筒。
“喂?”
“李总,我魏向前。”
魏向前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一股子掩不住的兴奋。
“广州那边来消息了,白云山药厂的赵经理初八就从广州出发了,说要亲自来东北看货,顺便把剩下的定金带过来。”
“亲自来?”
“对,赵经理原话是,这批驯鹿鹿茸在南方药材市场上是独一份的,他们厂长发了话,不管多少钱,先把货源锁死了再说,还问咱能不能签个长期供货合同。”
李山河靠在门框上,手指在电话机壳子上敲了两下。
“长期合同不急,先让他来看货,看完了再谈。”
“好嘞,那我让他直接去朝阳沟找您?”
“别,让他先到哈尔滨,你在道外的办公室接待他,带他吃顿饭喝顿酒,摸摸他的底,看看白云山今年到底能吃下多少量,采购预算是多少,有没有别的竞争对手在抢这个货源。”
“明白,我先探探他的口风。”
“还有一件事。”
李山河压低了声音。
“你顺便打听一下,同仁堂和雷允上那边最近有没有动静,上回他们嫌贵没谈成,这回白云山要是签了,那两家肯定坐不住。”
“李总,您是想让他们自己急起来?”
“急不急是他们的事,我就是不想卖便宜了。”
“我懂了,到时候白云山那边看完货,我有意无意地把消息放出去,让同仁堂和雷允上知道白云山已经出手了。”
李山河嗯了一声。
“就这么办,你盯着点,有什么情况随时打电话。”
挂了电话,李山河回到炕桌前继续吃饭。
彪子在对面呼噜呼噜喝粥,嘴里含含糊糊地问。
“二叔,谁的电话啊?”
“魏向前,广州的药厂要派人来看鹿茸。”
“药厂?就咱家后山那几头鹿的角?”
“那叫鹿茸,不叫角。”
“反正长脑袋上的都叫角。”
李山河懒得跟他掰扯,夹了一筷子咸菜塞嘴里。
田玉兰在旁边给王淑芬盛了碗粥,转头看了李山河一眼。
“当家的,过完十五你还走不走?”
“走,大连那边的事得去处理。”
田玉兰的筷子顿了一下,没说话。
王淑芬在对面哼了一声。
“又走,这个家你一年能待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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