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暴雨夜,哪来的月亮 (第2/2页)
"血溅到了墙上,溅到了被子上,溅到了枕头上。唯独这只玩具熊,一滴血都没沾。干干净净。"
他的声音慢了半拍。
"血是怎么绕过它的?"
李傻子的嘴张着,下巴在抖。
发不出声音。
"回答不了? "
陆诚不等他缓过神来。
语速快了一档,三个问题连环抛出,每个之间不超过一秒。
"你用的那把刀,多重?"
"……"
"刃口是平的还是带锯齿的?"
"我……"
"你用右手砍的还是左手砍的?"
李傻子满头全是汗。
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囚服领口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他的嘴张得很大,咽喉滚动着,挤不出一个音节。
整个人死机了。
赵宗庆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面刮出一声尖响。
"审判长!原告代理人对证人进行了连续诱导性提问 ,严重违反《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三条关于证人询问的规定!辩护人提出抗议!"
审判长转向陆诚。
"原告代理人,请注意询问方式。"
陆诚站在原告席后面。
"审判长,我的每一个问题都指向口供中的具体描述。问一个声称杀了人的人他用的刀长什么样,这不叫诱导。这叫常识。"
他的目光越过审判台,落在赵宗庆身上。
"他连自己杀人的刀是圆的还是扁的都说不出来。八页口供,时间精确到分钟,距离精确到厘米,连墙高一米六五都记得一清二楚。"
陆诚的声音拔高了半格。
"但杀人的刀长什么样?不知道。月亮是什么形状?编错了。血溅的方向?对不上。"
他顿了一拍。
"因为这八页纸,根本不是他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别人塞进他脑子里的。他只是背了半年课文。今天,忘词了。"
这句话落地。
证人席上。
李傻子全身都在发抖。
从肩膀开始,传到手臂,传到指尖。
他的眼珠子疯狂地转,从陆诚脸上转到法警脸上,转到审判台上,又转回来。
两条腿一软,蹲下去了。
双手死死捂住头顶,手指插进打结的头发里。
整个人缩成一团,额头抵着证人席的金属底座。
"我不知道! "
声音尖得破了音。
"我不知道!是警察叔叔教我的!他们让我背……不背就打我……不背就不给饭吃……"
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顺着他凹陷的脸颊淌下来,滴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三天……三天都不让我睡觉……用皮带抽我后背……我背一遍不对,就从头来……"
他的后脑勺暴露在灯光下。
那道三公分长的旧疤。
两块淡紫色的淤青。
弹幕彻底炸了。
"我操……这年头还有刑讯逼供? "
"智力障碍的流浪汉被逼着背台词!这是人干的事?!"
"陈大伟!!!你出来!!!"
"那真凶到底是谁???"
在线人数从三千八百万跳到四千六百万。
旁听席前排。
张建国的嘴唇咬出了血。
他盯着证人席上蜷缩的李傻子,眼底血丝一根根往外扩。
两只拳头攥得骨头咯吱响,额头上那块纱布已经洇成了深红色。
旁听席左侧第三排。
十几个剃寸头穿皮夹克的壮汉,刚才还吹口哨起哄的那群人 ,这会儿一个比一个安静。
有两个往椅背缩了缩,眼神到处飘,就是不敢往法庭中央看。
辩护席上。
赵宗庆坐在椅子里。
背依然靠着椅背,西装领口依然平整。
但他右手的拇指在反复搓袖口那颗纽扣。
搓了三圈。
纽扣边缘的缝线松了。
他的第一道防线,塌了。
审判长法槌悬在半空,停了两秒。
落下。砰。
"肃静。"
杂音压下去了。
赵宗庆从新站起来。
这一次动作比之前快了半拍。他从桌面下第二只牛皮纸箱里抽出一份文件,蓝色塑料封皮,右上角贴着橙色标签。
"审判长。"
语调依然稳。但咬字比刚才紧了一度。
"鉴于证人当庭陈述存在前后矛盾,辩护人不再就口供问题纠缠。"
他把那份文件举到话筒前,翻开封皮。
"辩护人现就本案核心争议焦点,即被告人王海强的犯罪动机,进行补充质证。"
"根据泥溪镇土地管理所提供的《宅基地确权证明》,所谓的'土地纠纷',实际上是被害人张福林一家于2019年违规侵占了王海强家族的祖传宅基地,有镇政府备案文书为证。"
他把文件递向书记员。
"换言之,王海强才是受害方。他与张家的矛盾,是因为张家侵占了他的地。一个被侵权的人,有什么动机去灭人全家?"
赵宗庆的双手背到身后。
"审判长,退一万步讲。口供有瑕疵,不代表被告有罪。公诉方至今拿不出任何将王海强与案发现场直接关联的物证。
无动机,无直接证据, 本案根本不具备定罪条件。"
他的目光扫过陆诚,语气恢复了那种学者式的从容。
"辩护人请求法庭,依法驳回对王海强的全部指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