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 番外·启航(1) (第2/2页)
一时间,她有些内疚,有些感动,抿着嘴唇,鼻子有些发酸。
不太敢表现出来,怕爸爸又生气,质问她这就感动了是不是?
但爸爸似乎对此并没有反应?
有些怪。
夏正晨重新回来屏幕里,再次坐下来:“昨晚我找到了买家,重新买回来了,别担心,没有溢价,算是没亏吧。我把刀还给了你妈妈,她说等你回上海以后,过去把刀传承给你。”
这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太大了,夏松萝都不知道怎么抓重点,到处是重点:买回来了、没亏、你妈妈、去上海……
“对了松萝,我这边的项目快要处理完了,等你回上海的时候,我差不多也回去了,准备休息一阵子,专心教你家传的造化术。”
“但你重塑刺客神通,我教不了你。”
“你这孩子眼里就只有钱,你妈妈的价值在于纯血墨刺,以及几百年的见闻。”
“等下再说,我先处理个工作,视频挂着就行。你先吃饭,好了我叫你。”
夏松萝迷瞪着听他说了一串话,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她关掉麦克风,询问身边的江航:“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戴着耳机,我怎么知道你爸说什么。”江航懒洋洋坐着,面前的椰子没开,吸管被他当成笔,在右手几根手指间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
“别装了,你耳朵这么尖,肯定听到了。”
江航朝对面抬了抬下巴:“你爸不是说了,让你有问题多问金栈,我怎么敢乱说话?”
“这意思吗?”夏松萝怔了一瞬,旋即悟了。
难怪爸爸刚才自顾自说一大通,完全不考虑她的领悟能力,原来在这等着。
她也一起看向金栈,眨眨眼。
金栈慢悠悠转着插在椰子里的吸管,调侃:“我偷懒出来度个假,是一天也没闲着。说吧,又怎么了?”
夏松萝大概复述一遍:“栈哥,你说我爸究竟是什么意思?”
金栈笑了:“这不明摆着么,养了那么多年的小棉袄,是时候发力了,让你努力,稍后把你妈妈长时间留在上海。”
夏松萝也是这种感觉,就是不太相信:“可我爸这转变也太大了吧,前天晚上还因为我收她钱的事情发脾气。”
“你爸是个极端克制的性格,除了被江航气到,你应该很少见他发脾气吧?”
金栈眼睛看着夏松萝,手抬起来指了下江航,“而你爸会被江航气到,完全是因为你,不然江航对他再不礼貌,他也不屑理会,一个外人,不值得他动情绪。那么问题来了,你爸和你会不会有隔夜仇?很多人都觉得夏先生高傲又难相处,站在你的角度,你觉得你爸是不是很好哄?同理啊。”
夏松萝连连点头,镜像那边都说她爸傲慢,她只觉得难以理解。
她爸顶多偶尔职业属性上身,有点霸道,大多数时候都是个面团子,随便她捏。
金栈提醒她:“你爸既然这么迂回,你最好也不要打直球,你妈这人可能不太吃直球。而且刚知道她要去上海见你,立马邀请她留下来帮助你重塑刺客神通,听上去有些功利。”
夏松萝问:“那我该怎么说?”
金栈想了想:“就说原本是打算邀请小丑女来玩的,她多少也懂点刺客,再询问你妈妈要不要一起来,会显得没那么刻意。”
夏松萝竖起大拇指:“栈哥,还得是你。”
江航在旁边轻嗤了声,嘴巴张了下,到底没说话。
等到夏松萝离开大排档,去外面找个安静的地方和莫守安通视频,江航才意味不明地瞥了金栈一眼。
金栈挑了挑眉:“怎么,你不想你岳父母复合?”
“我可太想了。”江航冷笑,“赶紧给夏正晨找点正事干,别整天追着我杀了。”
金栈摇头:“他再忙也不会忽视松萝,只要他重视松萝,一天觉得你配不上她,一天就会追着你杀。这是原则问题,很难解决,你想改变这个现状,只能先改变你自己。”
江航知道他说的对,烦得不轻,吸管被他折成好几叠,透出一股无处发泄的憋屈。
“我根本不可能达到他的要求,又不能彻底摆烂。说了你也不信,夏正晨这人比我还癫,我只是脑子癫,他是骨子里就很癫,藏得很深,你很难想象真把他惹毛了,他做事的底线在哪里。”
金栈重新抽了一根吸管,递烟一样递过去:“我信不信不重要,你只要不伤害到松萝,你就不会真把他惹毛,见不着他的底线,放心好了。”
话是这样说,金栈挺担心夏正晨会不会为了试探江航,或者给江航添堵,让他拟一份婚前财产协议,看江航肯不肯签。
松萝不签字,这份协议无效,就怕会伤到江航的自尊心。
但金栈又觉得自己多心了,前提只要是和松萝结婚,哪怕掏出一份卖身契,这家伙都会抢着签。
江航接过吸管,扎进面前的椰子里:“关键问题我是真想不出来,我能去做什么正经工作。”
夏正晨接下来要休假,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待在澜山境。
就算他不在家,江航也不能直接住进去,还是像以前一样,去同小区的方荔真家里住。
但以前他在物业有工作,只偶尔回方荔真家,这次回去,总不能天天都在方家待着吧?
金栈啧了声:“继续去做修理工啊。”
江航刚瞪过去,金栈忙说,“你做什么工作其实都无所谓,没人会质疑你的能力。夏正晨眼里,你最大的问题是社会属性太弱。物业圈子太小了,你要是愿意,可以先来我律所工作。”
“我去你律所做什么?给你端茶倒水?”江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先笑了一声,脸色却逐渐变了。
金栈解释:“我不是‘收留’你,我和一个合伙人聊过你的个人能力,他目前主要做涉外刑辩,他认为你很适合来当顾问,也就是美国的CLI(认证法律调查员)。”
金栈拿出手机发了个PDF给江航,“我本来打算回国之后再找你聊,既然说起来,就趁现在。”
这份PDF里,整理了很多英美普通法系地区,CLI协助办案的经典案例。
“英美法系打的是对抗制,辨方有权自己收集证据。可我们律师不擅长查案,需要CLI,干的活和刑警差不多,你看看我挑选的这些案例……”
“别在这给我上课了。”江航不耐烦地打断他,“香港和大马都是普通法系,我叔叔干这行,我能不知道CLI?”
只不过除了美国有正规的机构认证,其他地方都没统一执照,基本算做私人侦探。
江航不看那份文件:“我一点兴趣都没有,宁愿去物业待着。”
金栈知道他是嫌麻烦,如果不是时常因为松萝的家世感到自卑,金栈真觉得他在小区物业待着挺好,没必要上什么价值。
可是金大提醒得对,江航缺的并非一份体面的工作,而是一个被主流认证的身份。
“坦白说吧,我主要是想让你拿这个官方认证。”
江航皱起眉:“我有资格?”
金栈点头:“CLI是极少数不卡学历,只看实操能力的认证,最适合你洗白上岸。”
江航思索:“我怎么记得只有美籍才能申请?”
“条文从没卡过国籍,但2018年以前外籍经常被劝退,你才会有这种印象。”
金栈最近已经了解清楚了,“目前唯一的门槛,就是得实打实在美国本土干满五年诉讼调查。幸好啊,我们和那边的律所有深度合作,你在美方刑辩团队入职,再借调回我们这边处理中美跨境案件。我确认过了,这是一个挺常见的操作,官方认账,合法合规。”
他顿了顿,“后续那些推荐信什么的,都是小问题。”
江航眉头皱得更紧了:“搞这么麻烦,你欠人情,我浪费精力。”
金栈说:“放心,我不亏,你有多值钱我心里有数。”
江航心里更有数:“但是我花五年时间拿一个CLI有什么意义,就是个法律技工,我已经有一堆技工头衔了。”
“我有时候真佩服你,怎么能把话说的那么难听?”
金栈摸了摸额头,“好吧,算技工,但属于国际认证的高级技工。整个普通法系地区都认,含金量很高的好不好?放在主流评价里,就算对比徐绯的名校双硕士学历也不会输。别不信,学历认证和能力认证,社会上更看重后者。”
他说完,观察江航的表情,就知道“徐绯”这俩字是个开关:理智蹭蹭掉,斗志哐哐冲,恋爱脑瞬间占上风。
金栈乘胜追击:“你有实力,我有资源,真不想小小翻个身给徐绯看看?”
“好笑,我做事用得着给谁看?”江航真笑了,明知道金栈在激他,但又控制不住被激,“我就是纳闷,你不怕我当着你那些员工的面,忍不住又骂你废物?”
金栈也跟着笑了:“你去干一段时间就知道了,一屋子全是废物,你根本骂不过来,哪还轮得到我?”
“我坐哪里?我不想坐在人太多的地方。”
“三层楼随便你挑,我的位子让给你都没问题。”
“……”
夏松萝打完视频电话回来:“你们在聊什么?”
江航抢先开口:“没什么,你和莫守安谈妥了?”
夏松萝满脸笑意:“对啊,她答应留在上海陪我一段时间了,江航,我感觉等这次回去,生活可能又要迈进一个新阶段了。”
江航专注望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唇角微微扬起。
金栈拿起菜单,挡住自己的脸:“你的感觉很对,不止你,我也一样,我们的鲶鱼缸里,要被放进来一条横冲直撞的鲨鱼了,希望我不会后悔我的决定。”
“嗯?”夏松萝茫然,“什么鲶鱼鲨鱼啊?”
金栈岔开话题:“明天去哪里?”
夏松萝再度兴致勃勃:“中午去巴生吃肉骨茶,晚上去亚庇看落日,怎么样?”
金栈心不在焉,没注意哪里不对:“你安排,反正是你请客,你掏钱。”
夏松萝打趣:“我还真是请‘客’,请信客,请黑客。”
金栈被逗笑了,放下菜单,和她聊起别的。
江航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本该是他和松萝两个人的旅行,二人世界,结果一下子多了两个绊脚石。
金栈是松萝喊来的,小A是他喊来的,来了就像两块狗皮膏药,赶都赶不走。
夏松萝瞧见他臭着脸,知道原因,给他发了条信息:“今天晚上,我单独带你去一个地方。”
……
晚上十一点,城市的喧嚣稍褪了几分,夏松萝带着江航出门了。
小A借车时顺带借了一辆川崎,她拿了车钥匙,载着江航,跟着导航跑了好几个地方。
江航也不问她到底要去哪,像这样在吉隆坡的夜风里,坐在她身后,搂着她的腰,他已经幸福得快要找不到北了。
他在引擎声中仔细品味,这种幸福那么浓烈,应该是叠加在一周目的回响上。
那时候,夏松萝骑重机的本事比他强太多,估计出门都是她载他。
说起来一周目的结局,要比二周目惨烈得多,可是江航回到乌鲁木齐的厂房里,满心都是压抑。
反而回到吉隆坡,时不时涌上心头的几乎都是幸福的感受,惨烈像是被过滤掉了。
第一次令江航觉得,曾经那个傻白甜的自己,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他似乎,快要和“他们”完全和解了。
直到……
“就是这里吧?”
夏松萝停稳车,摘下头盔,朝前方指过去。
江航从晕晕乎乎中醒过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瞧见前方是个微微内凹的坡路,密集排列着一堆减速带。
大马的高大减速带,当地俗称拱拱,别称沉睡的警察,重机男骑手的“自宫”带。
江航一瞬就彻底清醒了,比神智清醒更快的是一周目残留的痛感。
夏松萝却格外兴奋:“一周目的信上你特意写过这个地方,我发帖子问了好久才找到。记得吗?信上说你当时刚学会骑重机,载着我一头冲过去,下来直接蹲在路边哭了。来吧,是时候带着我好好一雪前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