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剖璞之期 (第1/2页)
涪江,月华如练。
小小圆锥状的帐篷漂浮在河心,晶莹剔透,似琉璃寒冰。
江水冲刷,它却稳稳当当地定在原处,仿佛生了根。
两拨人影隔河相望,正是白日里剑拔弩张的潼川与金陵双方。
皇後懿旨已颁,他们将以七对七斗法了结此战。
可河岸两侧的众人,依旧不敢有丝毫松懈。
各种境界的【噤声术】开到极致,将谈话锁在阵营之内。
更有谨慎者在地面施加风法,以高频震动反制可能存在实际上确实存在—的土法监听。
防到这个份上,可谓滴水不漏。
潼川这边。
郑成功望着河心的琉璃屋,忍不住叹道:「灵光内蕴,一定是灵器吧?」
朱慈炤轻哼一声:「没见识:器坯而已:只是出自王大伴亲手炼制。」
郑成功面露讶色:「王公公莫非欲走【器】道?我还以为宫中高手都修【信】道。」
也不怪郑成功这般想。
近些年,信额经济对【信】道修士的需求量极大。
北直隶本地京修,但凡能走【信】道的,应走尽走。
此外,修行【信】道的修士,能在原有基础上,额外获得五成资源奖励。
如此丰厚的好处,任谁都会心生向往。
「王公公并非不欲修【信】,实是不能。」
郑成功闻声回头,面露喜色:「神尼前辈出关了?」
月光下,一位花甲之年的道姑缓步走来。
装束简约无华,神情肃穆淡漠,长发以一根玄木发簪高高束起,斜捧着柄玉如意,周身气息沉稳如山。
她向朱慈绍微微颔首见礼,声音平和:「贫道侥幸踏入胎息巅峰,方敢出关,为殿下效力。」
後方有几名年轻修士不认识此人,低声交头接耳。
年长的修士连忙道:「怒江神尼,佛道双修,乃伍守阳道长同门师妹。」
「十二年前,她曾在泉州少林寺主持论法,厘定【释】道境界。」
「台南血案後,神尼安葬完伍道长,本在滇西怒江潜心修道。」
「四公主闻其身份,以「同是女修,正宜辅佐」为由强征。」
「然神尼不喜顺庆府阴阳和合,与她所修大相迳庭,五年前,於峨眉山开宗立派,投效三殿下麾下,也是仙朝首个获朝廷承认的宗门。」
年轻修士们恍然大悟,再看神尼的目光便多了几分敬畏。
但听尤世威朗声大笑:「此番有神尼相助,七局斗法,潼川稳操胜券!」
郑成功却惦记着方才的话,追问道:「神尼说王公公不能修【信】,是为何?」
怒江神尼淡淡道:「【信】道一途,仅有三阴三阳六门道统通往。王公公所修【蜃雷】,通【幻】、通【梦】、通【器】————却因【蜃雷】多生幻象,与【信】道确然不疑」之性相违,故天生无缘。」
郑成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这些道理,他在《修士常识》中也曾见过。
通常,每条道途往往由五门道统对应。
譬如【赐风】可通体道,【真火】亦可通体道。
郑成功顿了顿,又问:「三阴三阳————为何【信】道有六门道统?」
怒江神尼耐心答道:「【太阴】主藏,数术减一,故在意象层面,【信】道依然只有五门道统。」
郑成功恍然,正待再问,朱慈绍面露不耐摆手:「闲话少说。王承恩既不肯见,杵在这儿也无益。回去商议出阵之事—先说好,本王打头阵!」
此言一出,吴三桂等人连忙劝阻:「殿下且慢!」
「哪有主帅打头阵的道理?」
「您当压後,做定海神针,王从天降方显潼川之威!」
「殿下首战有个闪失,军心何存?还请三思————」
一群人吵吵闹闹,渐渐远去。
江对岸。
史可法望着河心那座琉璃小棚,同样沉默良久,才开口:「王公公既不肯,我等亦不必在此枯守。」
他带人来此,原是想着试探一番王承恩的口风,打听皇後真正意图。
金陵一方耗费大量灵石,以秘法遮掩行踪,好不容易提前十天赶到潼川,本可打朱慈绍一个措手不及。
可王承恩一到,懿旨一宣,突袭优势尽数归零。
这让史可法不得不生出疑虑:
皇後是不是有意偏袒?
若如此,这场仗还打什麽?
毕竟,他们谁也没有胆量挑战京师权威。
甚至无需懿旨,只要周皇後一个「停」字,他们就不敢不退兵。
史可法正欲转身,身旁有一个青年模样的修士动了。
只见他径直迈步走到河边,对着琉璃小屋高喊:「王公公!晚辈有一事请教——
」
「七局斗法,究竟是个台阶,让我等体面退去?还是真刀真枪的较量?请公公给江南修士一句明白话!」
岸上,一片寂静。
史可法愣住。
张自吉、马士英、钱谦益等金陵官场老臣,也一怔。
王承恩是代表皇室的天使,直接喊话质问,实在是胆大至极。
可转念一想,这正是当下最需要的。
他们主动求见,王承恩不肯相见;
派人递话,王承恩一概不回,始终摆出一副两不相帮的姿态。
还不如公开把问题挑明。
果然,片刻之後,河心小屋传出王承恩不疾不徐的声音:「问话者,何人?」
青年模样的修士并未因对方身份有丝毫畏缩,坦然拱手道:「晚生冒襄,忝列江南士林,见过王公公。」
王承恩的语调带上几分追忆:「咱家久居宫中,也听说过复社四公子」的名头————释尊仙去,其余三位在各自道统颇有建树————今夜这一问,倒也磊落。」
冒襄再次拱手:「公公谬赞。晚生等受仙帝恩荫,处风雨纷争之中,所谋者,不过仙朝道业。即便冒犯上修,有些事也不得不做。」
不卑不亢,点明金陵众人求道途、谋气运的动机,一如当年马士英、阮大铖等求命数那般。
江风拂过水面,吹皱一河月光。
王承恩的声音再次响起:「昔者楚人献璞於厉王,王使玉人相之,曰:石也。」以和为诳,刖其左足————王乃使玉人理其璞,果得宝焉,遂命曰和氏之璧」。」
冒襄听罢,先是一怔,旋即眼中亮起。
史可法、钱谦益等细细品味,也渐渐露出了然。
楚人卞和两次献璞,两次被玉人指为石头,先後被刖去双足,直至文王即位,命玉人剖开璞石,才得稀世宝玉和氏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