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棋局惊变 (第1/2页)
三月十二,南京。
秦淮河的桨声灯影依旧,但暗流已在看不见的地方涌动。南京守备太监卢九德坐在私宅的密室里,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印——这是昨夜顾秉谦派人秘密送来的。
玉印底部刻着四个篆字:受命于天。
“好一个‘受命于天’……”卢九德冷笑,“顾阁老这是要学王莽啊。”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青衫文士,面容清癯,正是顾秉谦的首席幕僚吴昌时。此人虽无功名,但机变百出,是顾秉谦最信任的智囊。
“卢公公说笑了。”吴昌时从容道,“此印非为谋逆,实为‘清君侧’。当今天子年幼,受奸佞蒙蔽,重用徐光启、刘宗周等离经叛道之徒,废弃祖制,擅开海禁,以致天怒人怨。江南士绅,苦新政久矣。”
卢九德眼皮都不抬:“说这些虚的没用。咱家只问一句:事成之后,顾阁老能给我什么?”
“首辅之位,内阁听公公节制。”吴昌时毫不犹豫,“南京守备扩为南京镇守,节制南直隶军务。另有白银五十万两,已存于苏州钱庄,这是凭证。”他推过一张银票。
卢九德扫了一眼,确是真的。但他仍未表态:“江南士绅支持,咱家信。可军权呢?南京京营那几万兵,打得了天下?”
“南京京营只是其一。”吴昌时压低声音,“苏州、松江、常州三府团练,可集兵两万。湖广左良玉、福建郑芝龙,皆可争取。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辽东那边,也有呼应。”
卢九德瞳孔一缩:“你是说……”
“辽西将门,久受熊廷弼压制,早有不满。”吴昌时意味深长,“若江南举事,辽东有变,朝廷首尾难顾。届时,公公以‘清君侧’之名北上,传檄而定,大事可成。”
密室陷入沉默。窗外传来更鼓声,已是子时。
良久,卢九德终于开口:“咱家要见顾阁老一面。”
“三日后,镇江金山寺。”吴昌时起身,“顾阁老会在那里‘进香’。到时,江南十二家大商户的家主也会到场,共议大计。”
“十二家都愿意?”
“利字当头,何乐不为?”吴昌时微笑,“朝廷新政,断了他们的财路。海贸专营,又要把他们吃干抹净。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铤而走险。”
送走吴昌时,卢九德独自在密室中坐到天明。烛火摇曳,映着他阴晴不定的脸。
五十万两,首辅之位,节制南直隶军务……这些诱惑确实够大。但他清楚,这是一条不归路。成了,位极人臣;败了,九族尽灭。
而最关键的一环,在于辽东是否真会呼应。
“来人。”他最终唤来心腹太监,“派人去辽东,联系祖大寿。不,不是祖大寿……联系广宁的那个李自成。听说此人原是个驿卒,因功骤升,必对朝廷心怀不满。告诉他,若肯相助,事成后封侯,赐辽阳为封地。”
“公公,那李自成可是皇上亲拔的……”
“正因是亲拔,才好用。”卢九德眼中闪过狡黠,“天子越信任,背叛时越致命。去吧,小心行事。”
心腹太监领命退下。卢九德走到窗前,推开窗扉。东方天际微白,南京城还在沉睡中。
这座陪都,已经平静了二百年。是时候,让它重新回到舞台中央了。
同日清晨,京师,乾清宫。
朱由检被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他昨夜批阅奏章到丑时,刚歇下不到两个时辰。
“陛下,朝鲜八百里加急!”王承恩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朱由检立即起身,披上外袍:“进来!”
送急报的是兵部职方司郎中,满脸疲惫,眼中布满血丝:“陛下,平壤……平壤被围了!”
急报展开,是毛文龙亲笔:“三月初九,多尔衮放弃汉城,率军两万北上,与从义州南下的建州军会合,合围平壤。朝鲜守军不足八千,火器匮乏。臣率水师试图突破荷兰舰队封锁,伤亡三百,未能成功。平壤若失,朝鲜北部尽陷,建州可得粮草兵源无数……”
朱由检手指微微颤抖。平壤的战略地位他清楚——那是朝鲜北部屏障,一旦失守,建州便可依托朝鲜,与大明长期对峙。
“毛文龙现在何处?”
“退守皮岛,正在整修战船。但荷兰舰队封锁海峡,水师难以出动。”
“传熊廷弼、王在晋、徐光启,还有李振声,即刻入宫!”朱由检沉声道,“另,命顺天府尹李春烨,调集京城所有存粮,准备运往辽东。告诉户部海文渊,不管用什么办法,三天内凑齐十万石军粮!”
半个时辰后,五人匆匆赶到。乾清宫内的气氛凝重如铁。
“情况诸位都知道了。”朱由检开门见山,“平壤危在旦夕,朝鲜若失,辽东战局逆转。必须救,但如何救?”
熊廷弼首先道:“陛下,臣以为当立即增兵辽东,从辽西出击,牵制沈阳,迫皇太极调兵回援。”
“来不及了。”王在晋摇头,“辽西到沈阳数百里,大军行动至少需十日。而平壤……恐怕撑不过五日。”
徐光启沉吟道:“可否从登州水师抽调主力,强行突破荷兰封锁?”
“孙国桢昨日奏报,荷兰舰队已增至十五艘,其中五艘是新式炮舰。”李振声呈上一份情报,“登州水师虽有蒸汽轮船,但数量不足,硬拼胜算不大。”
殿内陷入僵局。陆路太远,海路被封,似乎无计可施。
朱由检却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荷兰舰队的主力,现在何处?”
“据哨探,聚集在长山岛海域,约十艘。另有五艘在朝鲜海峡巡逻。”
“他们的补给呢?”
“从日本长崎补给,约半月一次。”
朱由检眼中闪过锐光:“那就打他们的补给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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