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密网织就 (第1/2页)
三月十五,京师。
江南钱庄挤兑的急报在清晨送达时,朱由检正在乾清宫召见刚从陕西返京的陈奇瑜。这位陕西巡抚在奏报完流民安置、矿务进展后,正说到发现大型铜矿的事宜。
“陛下,商洛山中新探明的铜矿,储量至少五百万斤。若全力开采,一年可产铜五十万斤,足够铸造千万贯铜钱,或……”陈奇瑜眼中放光,“或百万斤黄铜,用于铸炮。”
朱由检刚要开口,王承恩匆匆入内,附耳低语几句。皇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陈卿,铜矿之事交由工部统筹,你全力配合。”朱由检快速道,“现下有紧急军务,你先退下吧。”
陈奇瑜知趣告退。殿门关上后,朱由检抓起那份江南急报,一目十行地看完,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三府钱庄同时挤兑……沈廷扬那边存银只有八十万两……市面已乱……”他每念一句,语气就冷一分,“顾秉谦,卢九德……他们这是要釜底抽薪啊。”
“陛下,刘宗周大人已在处置,但需要朝廷调拨现银。”王承恩小心翼翼道,“漕运最快也要五日,怕是……”
“等不了五日。”朱由检当机立断,“传旨户部海文渊:立即从京师八大钱庄借调现银,以国债为抵押,三日之内,凑齐两百万两,走驿道快马运往江南!”
“可八大钱庄未必肯借……”
“告诉他们,这是圣旨!”朱由检厉声道,“凡出借者,利息加三成;凡推诿者,以抗旨论处!再传旨顺天府:即日起,京师各钱庄提取现银超过百两者,须经官府核批。防止挤兑蔓延到北直隶!”
一连串命令发出,整个户部、顺天府都忙碌起来。但朱由检知道,这只是治标。真正的病根,在江南那些试图动摇国本的野心家身上。
他铺开一张白纸,开始写信。不是以皇帝身份,而是以个人名义,写给刘宗周和沈廷扬。
“刘卿、沈卿:江南事急,朕心甚忧。然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策。今授二卿临机专断之权,凡涉谋逆者,可先斩后奏;凡涉钱庄挤兑者,可动用一切手段维稳。另,朕已命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亲赴江南,协助二卿。记住:乱世用重典,矫枉须过正。此战若胜,江南可定十年;若败,新政尽毁。望卿等勉力。”
信写好,用火漆封好,交予最信任的锦衣卫缇骑,八百里加急送往松江。
处理完江南危机,朱由检又问:“朝鲜那边有消息吗?”
“尚无。”王承恩摇头,“李自成部应已进入建州控制区,音讯难通。毛文龙那边,荷兰舰队封锁依旧。”
朱由检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复州移到朝鲜,又从朝鲜移到对马海峡:“郑芝龙的舰队到哪了?”
“按日程,应已过舟山,最迟五日后可抵达对马海峡。”
“太慢了……”朱由检喃喃道。平壤能撑多久?孙元化虽是火器专家,但城中粮草、弹药有限,面对两万建州军围攻,能守十日已是极限。
而今天,是三月十五。从李自成出发算起,已过去三日。
“传旨登州孙国桢:命他派一支敢死船队,装载粮食、火药,不惜一切代价突破荷兰封锁,运往平壤。告诉他,只要成功,所有参与者官升三级,赏银千两!”
“陛下,这……这是送死啊。”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朱由检的声音冷硬如铁,“但有些人死了,能救更多人。去传旨!”
命令下达后,乾清宫陷入短暂的寂静。朱由检走到窗前,望着宫墙外的天空。春日的阳光明媚,但他却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盘棋,已到了搏命的时刻。每一步,都押上了国运。
“王承恩。”
“奴婢在。”
“你说,朕是不是太冷酷了?”朱由检忽然问,“让将士们去送死,让百姓承受挤兑之苦……”
王承恩跪下了:“陛下,奴婢斗胆说一句:这世道,本就残酷。您不冷酷,死的人会更多。辽东若败,建州入关,死的何止千万?江南若乱,叛军四起,死的又何止千万?陛下现在做的,是用少数人的牺牲,换多数人的活路。”
朱由检沉默良久,最终轻叹一声:“起来吧。你说的对,但朕……终究是个人。”
他想起穿越前,那个和平年代,最大的烦恼不过是论文和就业。如今,他一句话,就可能决定千万人生死。
这种权力,太重了。
同一日,辽东山道。
李自成的千人骑兵队,正艰难地穿行在盖州以北的崇山峻岭中。为了避开建州哨所,他们选择了一条几乎无人行走的古道。
“将军,前面没路了!”斥候气喘吁吁地回报,“是悬崖,深不见底。”
李自成下马查看。果然,所谓“古道”在此中断,前方是百丈深渊,对面山崖隐约可见,但中间隔了至少三十丈。
“绕路要多走多久?”
“至少两天。而且绕路要经过三个建州哨所,被发现的风险很大。”
李自成皱眉。时间紧迫,平壤等不起两天。他仔细观察地形,忽然指着崖边几棵粗大的古松:“砍树!搭桥!”
“将军,这……这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李自成喝道,“砍最粗的那几棵,削枝留干,推到对岸去!王二,带人砍藤条,编绳索!”
一声令下,士兵们迅速行动。二十人合抱的古松被砍倒,削去枝叶,成为一根根巨大的原木。几十人喊着号子,将原木推至崖边,奋力向对岸推去。
第一根原木落下,砸在对岸崖边,弹了一下,竟卡住了!
“成了!”士兵们欢呼。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六根原木并排架在深渊上,形成一座简陋的木桥。但原木之间空隙太大,人马无法通行。
“铺木板!”李自成又下令。
士兵们解下随身携带的干粮袋、被褥,甚至有人拆下皮甲下的木板,铺在原木上。藤条编织的绳索将木板固定。
一个时辰后,一座摇摇晃晃的绳桥搭建完成。
李自成第一个上桥试走。桥身剧烈晃动,脚下深渊令人眩晕。但他咬着牙,一步步走到对岸。
“所有人,下马,牵马过桥!”他回身下令,“马匹蒙眼,慢慢走!”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过程。战马惊恐,不肯上桥。士兵们蒙住马眼,两人一前一后,连拉带推。第一匹马刚上桥,桥身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快!加快速度!”李自成在对岸焦急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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