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1章 邪玉阵 (第1/2页)
夜,深得像是有人拿墨泼过。
滇西群山里藏着一个小镇,镇子只有一条街,街上只有一家客栈还亮着灯。灯油快烧干了,火苗一跳一跳的,把柜台后面打盹的掌柜映得像个鬼。
楼望和坐在角落里,面前的茶杯早已凉透。他闭着眼睛——不是因为困,是因为睁不开。透玉瞳反噬的后果比他想的重,从玉虚圣殿逃出来到现在,三天了,他眼前还是一片模糊,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脏水。
“你的眼睛还没好。”沈清鸢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快了。”楼望和说。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那今天再说一遍。”
沈清鸢没有再说话,只是把一碗热粥推到他手边。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像是在提醒他——别逞强。
楼望和摸到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粥是米粥,什么都没有加,但他吃出了一股药味。
“你放了什么?”
“玉髓粉。”沈清鸢说,“秦九真从古籍里翻出来的方子,对瞳力反噬有效。”
楼望和没再问。药就药,反正他现在的处境,也不怕什么毒了。一个连黑石盟都敢硬碰硬的人,还怕一碗粥?
客栈的门忽然被推开。
夜风灌进来,吹得油灯差点灭了。
秦九真浑身是血地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手捂着肋下。他喘得很急,像是跑了一整夜。
“他们……追来了。”他说完这句,就往前栽倒。
楼望和看不见,但他听见了秦九真倒地的声音——沉闷的、带着血的撞击。他站起来,椅子被带翻在地。沈清鸢已经冲过去扶起秦九真,手指按在他颈侧探了探脉搏:“还活着,失血过多。”
“几个?”楼望和问。
“什么?”
“追兵,几个?”
秦九真被沈清鸢灌了半碗水,缓过一口气,声音嘶哑:“三个……不,四个。有一个不是人。”
楼望和眉头皱起:“不是人是什么意思?”
“是玉雕的。”秦九真说着,瞳孔里还残留着恐惧,“全身都是玉石,能动,不怕疼。我砍了它三刀,刀口全崩了。它一掌打在我肋下,骨头应该断了三根。”
沈清鸢撕开秦九真的衣服,果然看见肋下一个青黑色的掌印,那掌印不像人打的——指节过于粗大,关节处有棱有角,像是用什么硬物生生摁上去的。
“邪玉傀儡。”楼望和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忽然变冷了,“黑石盟的看家本事。用邪玉雕成人形,灌入玉能,不怕死也不会死,因为它们从来就没活过。”
“你怎么知道?”
“古籍上看的。”楼望和顿了顿,“圣殿崩塌的时候,那些邪玉阵里的原石,用的就是这个手法。夜沧澜那狗贼,把龙渊玉母的能量分了一部分出去,就是为了炼这东西。”
沈清鸢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秦九真肋下那个掌印。她的手不自觉地摸向怀里的弥勒玉佛。玉佛依然温热,但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许多。玉虚圣殿那一战,玉佛消耗太大了。
窗外的风声忽然变了。
那不是自然的风——风里有东西在走动。脚步声很轻,轻得像是玉石碰在瓦片上,一下,又一下,节奏均匀得不像是活物能走出来的。
楼望和侧过头,耳朵朝向窗户的方向。他的眼睛看不见,但听力反而变得异常敏锐。
“它们来了。”他说。
客栈掌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脸白得比桌上的瓷碗还透亮:“几位爷……这、这咋回事?外面怎么有打雷的动静?”
“那不是打雷。”沈清鸢站起来,从袖中摸出仙姑玉镯套在腕上,“是东西在敲石头。”
掌柜还想问什么,被楼望和一把按回了柜台后面:“不想死就别出来。”
话音刚落,门板就炸了。
不是被撞开,而是整个门框连着一半墙体被一股巨力砸碎。碎木和碎石四溅,砸在桌椅上噼啪作响。灯油泼在地上,火苗呼地窜起半尺高,又被一阵腥风压灭。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
身高足有九尺,通体墨绿,在月光下泛着玉石特有的冷光。它的五官是雕刻出来的——眼睛是两个窟窿,窟窿里嵌着两块红色的邪玉,像两团凝固的血。它的手臂粗得像柱子,关节处密布着细小的裂纹,裂纹里渗出黑气,活物一样扭动。
邪玉傀儡。
它身后还有三个人影。为首的那个披着黑斗篷,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只手——瘦骨嶙峋,皮肤上纹着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另外两个是活人,但眼神木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魂,只剩下听话的躯壳。
“楼望和。”黑斗篷开口了,声音像是用指甲在石头上刮,“盟主说了,请楼少爷回去做客。可以走着去,也可以躺着去——盟主不挑。”
楼望和听出这个声音了。在黑石盟的资料里,这个人叫鬼玉匠,专门负责炼制邪玉的人。据说他手里死过的人,比一些小型玉矿的工人还多。
“夜沧澜真客气。”楼望和说,“请人做客还要派一个怪物来。怎么,黑石盟没人了?”
“激将对我没用。”鬼玉匠的笑声很涩,“我这辈子听过比这难听百倍的话,说话的人都变成了料子。”
“料子?”
“炼邪玉的材料。人骨、人血、人魂,都是好料子。”鬼玉匠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碎木被踩成齑粉,“不过盟主说了,楼少爷是特殊客人,不能炼。至于这两位——”
他看了一眼沈清鸢和地上的秦九真。
“就不一定了。”
沈清鸢没有跟他废话。她手腕上的仙姑玉镯忽然亮起一道白光,光芒化作一道弧,疾射向门口的傀儡。这一招在玉虚圣殿曾经击碎过邪玉阵的阵眼,现在虽然玉镯之力尚未完全恢复,但威力依然不容小觑。
白光撞在傀儡胸口,发出一声闷响,像钟被敲响。
傀儡纹丝不动。
它胸前多了一道浅浅的白痕,片刻就被墨绿的玉质自行愈合了。
沈清鸢心中一沉。
“仙姑玉镯。”鬼玉匠啧啧两声,“可惜了,要是全盛时期,还真能让我的宝贝吃痛。但现在——”
他没有把话说完。因为傀儡动了。
九尺高的身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沈清鸢。每一步都震得地板龟裂,拳头抡起来的时候,带起的风压把墙角的酒坛都吹倒了。
沈清鸢急退,玉镯连发三道白光,分别打在傀儡的眉心、咽喉和膝盖。三道白光全部命中,但傀儡连速度都没减——它的关节在被打中之前就已经被邪玉能量加固了。
拳头砸下来。
沈清鸢避无可避。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推开了她。
是楼望和。
他闭着眼睛,侧身站在傀儡面前,距离那个拳头不到三尺。
“望和!”沈清鸢失声喊道。
楼望和没有回答。他脑中的信息像碎掉的镜子一样四处飞溅——鬼玉匠、邪玉傀儡、关节裂纹、邪玉能量、三十七处弱点——这些碎片被瞳力强行拼合在一起,又碎掉,再拼合,反复无数次。
他睁不开眼睛。但他不需要眼睛。
破虚玉瞳是看本质的,不是看皮相的。
傀儡的拳头已经挥到了他面门前。
楼望和忽然往左移了半步——只移了半步,不多不少。拳头擦着他的耳廓砸进身后的墙壁,砖石炸开,尘土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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