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曦光抉择 (第1/2页)
七月初十,寅时末。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皇庄外的对峙已持续了半个时辰。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将齐王赵元佐疯狂的面容映照得明暗不定。他胸前的火药包裹像一条蛰伏的毒蛇,随时可能吞噬周围的一切。
赵机站在包围圈中,大脑飞速运转。齐王敢现身,必有所恃。除了火药威胁,他还在等什么?援兵?信号?还是……
“殿下,”赵机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您方才说,不愿面圣是因为怕被毒酒赐死。但您可曾想过,若今夜此地火药引爆,您一样会死,且会背上‘谋逆炸庄、残害忠良’的罪名,遗臭万年。”
“那又如何?”赵元佐冷笑,“成王败寇,史书从来由胜者书写。若我死了,我那弟弟自会把我抹黑成疯子、叛贼。但若我活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狂热,“我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赵机追问,“您被幽禁多年,旧部星散,玄鸟组织如今也暴露大半。即便今夜逃过一劫,又能逃往何处?辽国?蓬莱岛?还是浪迹江湖,了此残生?”
这话刺中了赵元佐的痛处。他脸色铁青:“住口!你懂什么!我乃太祖嫡长,本该承继大统!是赵炅他篡……”
“殿下慎言!”高琼厉声打断,“陛下名讳,岂是你能直呼!”
赵元佐却大笑起来:“怎么,我说错了吗?当年杜太后‘金匮之盟’说得分明:太祖传位太宗,太宗传位魏王,魏王再传回太祖子孙!可赵炅他做了什么?他逼死廷美,废黜我,还想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他违背母誓,不忠不孝!”
这话在夜空中回荡,带着积压多年的怨毒。
赵机心中暗叹。皇位传承的纠葛,本就是太宗心头一根刺。齐王以此为旗号,确实能吸引一些对现状不满的旧臣。
“殿下,”赵机放缓语气,“即便您所言属实,但如今陛下在位已近七年,国泰民安,四海归心。您若为一己私怨挑起战端,令生灵涂炭,就算夺回皇位,又何以面对天下百姓?何以面对太祖在天之灵?”
“百姓?”赵元佐嗤笑,“百姓懂什么?他们只关心温饱。谁当皇帝,与他们何干?赵机,你推行新政,不也是为了收买民心,巩固赵炅的江山吗?”
“下官为的是让百姓过得更好。”赵机正色道,“殿下可曾去过真定府?可曾见过边民如何生活?他们每日担忧辽骑劫掠,辛苦耕作却难饱腹。下官建寨堡、兴学堂、改农具,让他们能安居乐业——这不是收买民心,这是为官者的本分。”
他上前一步,火光映亮他坚定的面容:“殿下若真认为自己该承大统,那更该想想,如何让天下人过得更好,而不是躲在暗处策划阴谋,更不是用火药威胁无辜者的性命!”
这番话掷地有声。周围的皇城司士卒、赵机的亲兵,甚至齐王的部分手下,都露出动容之色。
赵元佐脸色变幻,握紧火折的手微微颤抖。他盯着赵机,忽然问:“若我束手就擒,赵炅……真会留我性命?”
“陛下仁厚。”赵机道,“魏王廷美谋逆,陛下也只将其流放房州。您是太祖血脉,陛下亲侄,只要诚心悔过,未必没有生机。”
这是实话,也是策略。赵机看出齐王并非真的想同归于尽——一个谋划多年、渴望复辟的人,怎会轻易求死?他在找台阶下。
果然,赵元佐沉默良久,终于嘶声道:“好……我跟你走。但有两个条件。”
“殿下请讲。”
“第一,我府中这些人,都是听命行事,不得追究。”赵元佐指了指周围的黑衣人,“第二,我要见一个人。”
“谁?”
“陈国公赵承煦。”
赵机与高琼对视一眼。陈国公果然牵涉其中。
“可以。”赵机点头,“但需在押解回京之后。”
“不,现在。”赵元佐坚持,“我要当面问他……为何背叛我。”
背叛?赵机心中一凛。
就在这时,庄外传来急促马蹄声。一骑飞驰而至,马背上的人高喊:“赵府尹!陛下急诏!命你即刻回城,不得延误!”
赵机回头,认出是宫中的传诏内侍。
“发生何事?”
内侍下马,喘着气低声道:“登州……登州军情有变!曹珝将军急报,墨翟船队突然转向,不是朝登州,而是……往南去了!”
往南?不是进攻登州?
“往何处?”
“疑是……往明州方向!”内侍道,“另外,江南传来消息,明州水师中有五艘战船昨夜擅自离港,去向不明!苏姑娘急信,说林慕远和那五名失踪学子,极可能就在船上!”
赵机脑中“轰”的一声。墨翟佯攻登州,实取明州?林慕远勾结水师叛变?若明州失守,江南门户洞开,漕运断绝,汴京将成为孤城!
“还有,”内侍继续道,“耶律郡主已准备出发,但她说……要等您回来,有要事相告。”
赵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转身看向赵元佐:“殿下都听到了。如今外敌压境,内患未平。殿下若还有一丝赵氏血脉的担当,就当以国事为重。”
赵元佐神色复杂,终于缓缓放下火折:“你……先去处理军务。我在此处等你,不会走。”
这是承诺,也是妥协。
赵机对高琼道:“高将军,你带人守在此处,保护……齐王殿下安全。待我回城禀明陛下,再做处置。”
“明白。”
赵机翻身上马,疾驰回城。黎明前的风刮在脸上,冰冷刺骨。
他心中无数念头翻涌:墨翟的真正目标不是汴京,而是江南?林慕远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那五名学子为何参与叛乱?还有耶律澜,她要说什么?
卯时初,天边泛起鱼肚白。
赵机赶回开封府衙时,耶律澜已等在院中。她一身劲装,背负行囊,晨光中身姿挺拔。
“郡主。”赵机下马,“你要说什么?”
耶律澜看着他,眼中有着决然:“赵府尹,我刚收到一个消息——不是通过朝廷,是通过……我自己的渠道。”
她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我在辽国的旧部冒险传信,说十日前,辽国南京留守司的萧干余党,曾秘密接待一批中原来人。其中一人,姓陈。”
“陈?”赵机心头一震。
“信中说,此人持玄鸟令牌,与萧干余党密谈三日。随后,辽国辽东的女真部落突然骚动,袭击了几处边境哨所。”耶律澜将信递给赵机,“我怀疑,玄鸟组织与辽国内部的反对势力勾结,企图在宋辽边境制造事端,牵制宋军兵力。”
赵机迅速浏览密信。信是契丹文所写,但附有汉文翻译。内容与耶律澜所说一致,还提到“陈姓使者承诺,事成后割让河北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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