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星火可燎原 (第1/2页)
七月十三,酉时三刻。
成山头崖顶的海风带着硝烟与咸腥,赵机望着墨翟船队逐渐消失在东北海平面,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一场阻击战,两门新炮,拖延了墨翟南下江南的计划——这勉强算是个战术胜利,但战略上,墨翟主力未损,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赵府尹,炮管需要冷却清洁。”陆文渊用湿布擦拭着发烫的炮身,动作小心翼翼如抚婴孩,“今日每门炮发射了十二次,已接近极限。再强行使用,恐有炸膛之险。”
“陆先生辛苦了。”赵机转身,“这两门炮,能运回登州吗?”
陆文渊摇头:“炮身与炮架已因多次发射微微变形,搬运途中若有颠簸,可能损坏膛线。不如就地建立炮台,作为固定防御。”
曹珝闻言皱眉:“在此设炮台,需驻军看守,补给不便。”
“但成山头控扼航道,战略价值极大。”耶律澜指着海图,“墨翟若要南下或西进,皆须经此。在此处设防,等于扼住了他的咽喉。”
赵机沉吟片刻:“曹将军,留一百精锐在此,建简易营垒,配三日粮草饮水。同时传令登州,每隔两日轮换驻防,补给物资。陆先生,你回登州后,全力督造新炮,五日内我要再见到三门。”
“属下遵命。”两人齐声应道。
暮色渐深,众人准备下山。耶律澜落在最后,回头望向墨翟船队消失的方向,神情复杂。
“担心他?”赵机走到她身侧。
“担心他……更担心那些追随他的人。”耶律澜轻声道,“今日海战,倭船上的死士,明知服了禁药会死,依然冲锋。墨翟船上的部众,明明可以避开炮火,却依然执行命令。这些人……本可以不死的。”
赵机沉默。战争中最残酷的,不是敌人的凶悍,而是理想如何让人变成工具。
“郡主,你可知道墨翟最初是如何聚集这些人的?”
耶律澜回忆道:“三年前,蓬莱岛不过是个荒岛。墨翟带着师父留下的几十个墨家子弟登岛,最初只是建屋垦荒。后来,中原各地遭灾,流民四起。墨翟派人驾船到沿海,收容流民上岛——管吃管住,教技艺,分田地。渐渐的,人越来越多。”
“所以这些人感激他,追随他。”
“是。”耶律澜苦笑,“可他们不知道,墨翟收容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大业’。他教他们造船、制炮、操舟,却不教他们思考为什么而战。他们只知‘钜子要建新世界’,却不知这个新世界要用多少鲜血来换。”
赵机望向大海,夕阳将波涛染成暗红:“所以我们要做的,不仅是打败墨翟,更要给这些人一条生路——一条不用靠狂热和禁药也能活下去的路。”
“生路……”耶律澜喃喃重复,“赵机,若他们投降,你真会给他们生路吗?”
“会。”赵机肯定道,“只要放下武器,诚心悔过,既往不咎。愿意留下的,可分田落户;想回家的,发给路费。这是我的承诺。”
耶律澜深深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希望……他们能听到。”
戌时,众人回到登州城。
水寨内灯火通明,工坊的炉火彻夜不熄。陆文渊一进城就直奔工坊,五十名工匠分成五组,正在流水作业。锻造组的铁锤声、钻孔组的摩擦声、组装组的敲打声,汇成一首奇特的交响。
“陆先生回来了!”有工匠喊道。
陆文渊顾不上休息,立即检查各工序进度:“第三根炮管钻孔完成了?好,立即开始刻膛线!第四根炮管的铁料炼好了吗?纯度不够,再炼一次!”
赵机在工坊外看了片刻,转身走向伤兵营。
营内,李晚晴刚为一个重伤员换完药,正用温水洗手。烛光下,她侧脸的线条柔和而疲惫。
“李姑娘。”赵机轻声唤道。
李晚晴回头,勉强笑了笑:“你回来了。成山头那边……”
“暂时守住了。”赵机走近,看到她眼中的血丝,“你多久没休息了?”
“从昨天辰时到现在。”李晚晴擦干手,“不过没事,习惯了。汴京瘟疫时,我三天三夜没合眼。”
赵机心中一疼:“去睡两个时辰,这里我让人替你。”
“不行。”李晚晴摇头,“还有七个重伤员情况不稳定,我必须盯着。而且……”她顿了顿,“耶律郡主还好吗?听说她也去了成山头。”
“她没事。”赵机听出她话中的关切,“她在协助守城方面,帮了大忙。”
李晚晴沉默片刻,轻声道:“赵机,我知道现在是战时,不该说这些。但我……我还是想问,你对耶律郡主,到底是什么心思?”
这问题来得突然。赵机怔了怔,才道:“她是战友,是值得敬佩的人。至于其他……现在不是考虑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李晚晴看着他,“等战争结束?等天下太平?可战争什么时候能结束?天下什么时候能太平?”
赵机无言以对。李晚晴说得对,在这个时代,和平从来都是奢侈品。
“李姑娘,我……”
“你不用解释。”李晚晴打断他,声音有些发颤,“我知道你有你的抱负,有你要做的事。我只是……只是不想看你越陷越深。耶律郡主再好,她是辽国人,是墨翟曾经的未婚妻。这些身份,在大宋都是麻烦。”
她说完,转身走向下一个病床,背影单薄却挺直。
赵机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李晚晴说得在理,但感情若能完全用理性衡量,便不是感情了。
离开伤兵营,赵机登上城墙。夜色中的登州城静悄悄的,百姓大多已入睡,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在街道上回荡。
曹珝正在城楼查看布防图,见赵机来,禀报道:“赵府尹,刚收到汴京飞鸽传书。”
赵机接过纸条,是赵安仁的笔迹:
“大人台鉴:齐王已押入宗正寺,陈恕下御史台狱。玄鸟余党清查出五十三人,均已收监。朝中保守派借机攻讦,称大人‘擅启边衅’‘耗费国帑’,幸陛下力排众议。另,苏姑娘急信附后。安仁,七月十二。”
后面附着苏若芷的信,字迹匆忙:
“赵君亲启:江南局势危矣。林慕远与五名失踪学子确已投靠墨翟,现藏身明州外海某岛。三日前,他们煽动明州船工罢市,要求‘减税赋、均贫富’,追随者众。妾已联络两浙水师弹压,但恐激起民变。墨翟若至江南,必与此辈呼应。万望速决登州战事,回援江南。若芷,七月十一。”
看完信,赵机心沉入谷底。墨翟的真正目标,果然是江南!那里富庶而矛盾深重,一旦被他煽动起民变,后果不堪设想。
“曹将军,”他沉声道,“我们必须加快进度。五日内,我要看到五门新炮全部就位。七日内,必须主动出击,击溃墨翟主力。”
“七日?!”曹珝惊道,“我们的战船还未修复,水军伤亡惨重,七日如何能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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