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谢长风(八) (第1/2页)
至今犹记春闱之前,母亲与我及一清表哥一番谈话,自此我对母亲的见识,竟是彻底改观了。
那晚,用完晚膳后,一大家子坐在偏厅里闲聊。
父亲便提点我与表哥,母亲一道点了我们。
“策论一道,原考的是经世济用、处置实务的才干。题目多关涉国计民生,或当朝政务,或百姓生计,乃至边疆防务、河工水利,皆要你们拿出切实可行的方略来。”
母亲见我与表哥俱是凝神静听,腰背挺直,遂缓缓问道:“这些实务,你们可曾预备妥当了?”
只这一句,便将我与表哥问得哑口无言。
预备妥当了?
我们日日攻读四书五经,历代名篇佳章烂熟于心,这般……难道还算不得预备周全?
未等我们回过神来,母亲又问道:“便说开年以来两件大事。近处,范阳外夷侵扰,又有前朝余孽作乱;远处,江南上年大水,北地复遭大旱。”
“这两桩事,你们可曾细细考究过?”
“设若身居其位,当如何处置?”
“于朝廷现行之策,是以为尽善,还是另有己见?”
我与表哥面面相觑,手中捧着的圣贤之书,忽觉重若千钧,竟半个字也答不上来。
往日苦读烂熟的文章,在母亲这几句切中肯綮之问前,竟如纸糊一般,全然立不住脚。
母亲端起茶盏,轻拂浮沫,微微抬眼:“书本上的言语,终究浮浅。科举取士,原不是叫你们去御前背书的。”
说罢放下茶杯,盏底与桌面相触,叮然一声,清响悦耳。
“去把这两年邸报取来。”母亲回头吩咐春分。
自那日起,前院的书房便成了我与一清的砥砺之所,再不能捧着四书五经虚耗光阴。
五经四书尽皆收起,案上堆的皆是地方志书,范阳乱情、南北水旱诸般奏疏抄本。
白日里埋头披阅,晚间便聚在母亲身前,一同议论。
初时我二人尚有书生气,满口仁义道德,不离陈言旧说。
母亲斜倚在榻上,手中捏着一颗青梅,冷眼瞧着我们,淡淡道:“江南大水,流民失所,你一句轻徭薄赋,便能令灾民饱腹不成?”说着将梅核吐于小碟之中。
“朝廷所发赈粮,层层克扣,到灾民手中尚有几粒?你又以何法安抚?”母亲轻叩桌面。
一连数问,说得我二人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望着眼前这纤弱女子,我只觉喉间发紧。
她虽深居简出,于世事人情、朝堂曲折、民间疾苦,却看得比谁都清明透彻。
我等遂收起轻狂傲气,潜心学习钱粮调拨之法、河道勘测之理,细阅地方官吏履历,欲从中寻出真正济世安民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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