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西域僧来,口诵经文扰 (第2/2页)
陈长安左手仍插在暗袋里,铜扣被攥出了印子。
他想起昨夜焚粮时,火光映着坡架倒塌的瞬间,那一声轰响。那时声音是实的,能躲,能挡,能用兵器格开。可现在这声音像水,渗进耳朵,钻进骨头,连呼吸都成了它的通道。
“不是中原的经。”他喃喃,“也不是佛门的东西。”
一个亲兵爬过来,耳朵里塞着布条,脸憋得通红:“帅……要不要……射他?”
陈长安没答。
他看着那铜铃。明明没摇,却始终有低频嗡鸣。他试着挪步,右腿拖着走,每一步都在泥地上划出浅沟。他走到火堆边,弯腰捡起一块烧焦的木炭,掂了掂,然后朝那僧人方向轻轻一抛。
木炭飞出二十步,落地。
几乎同时,所有僧人诵经声一顿。
不是停,是节奏变了——原本是七字一句,突然变成六字,尾音拖长,像蛇吐信。那高瘦僧人眼角微微一动,目光扫过来,隔着三百步,落在陈长安脸上。
陈长安没躲。
他站直,右手按剑,左手仍揣在怀里。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慢下来了,不是不怕,是脑子清楚了。这帮人不是来劝降的,也不是来超度的。他们是来拆阵的——不用刀,不用箭,用声音把人脑子搅烂,让这支刚胜一场的队伍自己崩溃。
“既以声扰人……”他低声说,像是对自己讲,“便当寻其源头。”
他抬头。
天色仍是那种暴雨将至前的灰白,云层低得压人。风又起了,这次带着那股牛皮混铜锈的味道更浓。他看见一个民夫蹲在地上,突然开始画圈,用手指在泥土里反复写同一个字——是个“苦”字,写一遍,抹掉,再写,越写越深,指甲都翻了。
陈长安闭眼。
再睁眼时,他已做出决定。
“传令。”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所有清醒者,堵耳闭息,缩至中央火堆周围。伤员护在内圈。不准回应任何声音,不准模仿任何动作。违令者,军法处置。”
没人问为什么。
剩下还能动的七八个士兵互相点头,开始执行。有人撕下衣摆裹住耳朵,有人用油布蒙头,还有人干脆把脸埋进沙土里。他们动作慌乱,但总算在动。
陈长安站在原地没走。
他望着那群僧人,望着那个高瘦的身影。对方依旧站立,铜铃垂手,经文未断。可他知道,刚才那一扔,已经试出东西了——那声音,受干扰。
“破之。”他吐出两个字。
风继续吹。
他右腿的伤一阵阵抽,肋下也疼,但他站得笔直。左手还插在暗袋里,铜扣被汗水浸湿,黏在掌心。他没动,可小拇指在袋里轻轻勾了一下,像是在数什么。
三百步外,那群僧人仍在诵经。
声音一波波涌来,像潮水拍岸。
营地里已有四人开始抽搐,一人跪地磕头,咚咚作响。火堆边的士兵们挤在一起,有的咬着刀鞘防止尖叫,有的把眼睛闭得死紧。
陈长安盯着那铜铃。
他记得小时候在山河社后山听过一种虫,叫“噪蛉”,藏在树皮下,单靠震动发声,百步之内能让牲畜发狂。要捉它,不能听,只能看树皮裂纹的抖动频率。
现在,他也只能看。
看那僧人唇齿开合的间隙,看铜铃表面是否泛起波纹,看沙地上震起的细尘轨迹。
他慢慢抽出右手,握紧剑柄。
没有拔。
只是握。
风里传来一声闷哼,一个士兵抱着头倒下,口吐白沫。另一个想冲出去,被两人死死抱住。
陈长安站着。
他没下令进攻,也没撤退。
他知道现在动不得。一动,军心彻底散。可他也不能就这么耗着。这声音像蚂蚁,一只两只不觉,多了就能啃空整座城。
他低头,看了眼脚边那截烧焦的运单残片,已被火吞了大半。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三百步外的僧众。
“你念你的。”他低声说,像是对着风讲,“我……自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