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百技争鸣 (第1/2页)
天成十年(934年)三月初三,开封城。
天还没亮,城南新辟的“天下技术博览会”场地上已经人山人海。五座巨大的彩门分别挂着牌子:中原、江南、太原、魏州、草原。太阳刚露头,礼炮就响了——不是火药,是竹节炮,一百零八响,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开——幕——啦——”
韩熙载站在中央高台上,扯着嗓子喊。可他嗓子再大,也盖不住人群的喧哗。百姓们挤在栅栏外,伸着脖子往里看;持“观摩证”的商人工匠们,已经涌进场地,在各个展台间穿梭。
“各位各位!”郑铁嘴拿着个铁皮喇叭,在各个展区巡逻,“按号入场,不得拥挤!技术演示按时辰表来,不得提前不得拖后!违者扣分!”
可谁听他的?人们早就被琳琅满目的展品晃花了眼。
中原展区(其实就是百工院)最热闹。冶铁工坊前,李师傅正现场演示打铁——炉火烧得通红,铁锤砸得叮当响,每砸一锤就讲解一句:“这是叠钢,看见没?一层软一层硬,这就是千层钢的雏形……”
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有商人当场喊:“李师傅,这手艺教不教?我出五百贯学费!”
“去专利司报名!”李师傅头也不抬,“朝廷有培训班,明码标价!”
织造工坊前,孙织娘和几个女工正在织布。三台织机同时开动:江南的传统织机、草原的斜纹织机、百工院的“南北通用织机”。织出来的布当场裁剪,做成手帕,免费发放。
“我要江南的!”
“我要草原的!”
“我要那个能变花样的!”
人们抢疯了。孙织娘一边发手帕一边说:“别急别急,都有!不过想要学技术,得去专利司……”
火药工坊最谨慎——用沙袋围了个圈,只让远观,不让近前。周师傅在圈里演示三种火药:江南的霹雳炮药黑烟滚滚,太原的迅雷铳药烟小力弱,百工院的低烟药响声震天却几乎没烟。
“看见没?”周师傅指着三个炸开的陶罐,“朝廷的低烟药,最适合火铳。战场上烟小了,士兵就看得清,打得准!”
几个穿着军服的人挤在最前面——是各地藩镇派来“观摩”的军官。他们眼睛盯着那些火药样品,手在袖子里偷偷记着什么。
江南展区则是另一番景象。
展台华丽得像座小宫殿,雕梁画栋,檐角挂着金铃。可看热闹的人多,真问技术的人少——大家都听说了江南虚报技术被罚的事,心里多少有些鄙夷。
周主事站在双面绣的展台前,强打精神介绍:“这是江南的双面绣,正面牡丹,反面芍药,两面不同花,却是一根线绣成……”
确实精美。一面绣着盛开的红牡丹,翻过来是含苞的粉芍药,栩栩如生。可当有人问:“这线怎么染的?金色怎么来的?”
周主事就卡壳了。按规矩得说实话——金线里掺了铜。可说实话,就显得江南技术“不纯”。
“这个……这个是江南秘法。”他含糊道。
“秘法?”郑铁嘴不知什么时候溜达过来了,“周主事,博览会的规矩是技术公开。要么公开,要么别展。选一个?”
周主事脸涨得通红:“公开……公开!金线里掺了一成铜,为了光泽!”
围观的人“哄”一声笑了。
“掺铜啊?”
“还以为真是纯金线呢……”
“江南就爱弄这些虚的。”
周主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原展区杀气腾腾。
王先生亲自演示“连珠铳”。那是一支怪模怪样的火铳,枪管下有个圆筒,能装五发弹丸。
“看好了!”王先生装填弹药,对着五十步外的木靶,“砰砰砰砰砰——”五声连响,五发全中。
“好!”军人们眼睛都直了。
“这铳,射速是寻常火铳的五倍。”王先生很得意,“用在战场上,一个兵能顶五个。”
“卖吗?”一个幽州来的军官问。
“卖。”王先生点头,“但得去专利司办‘军械采购证’,还得有朝廷的批文。”
“这么麻烦?”
“军械不麻烦,天下就乱了。”王先生说得正气凛然,心里却在想:太原今年靠卖军械,至少能赚五万贯。
魏州展区最“接地气”。
石敬瑭没演示什么高深技术,就摆了一排农具:曲辕犁、锄头、镰刀、耙子……但每样农具都有人围着看。
因为魏州的农具,确实好用。
一个老农摸着曲辕犁:“这犁……真的一头牛就能拉?”
“您试试。”石敬瑭让人牵来一头牛,套上犁,在特意准备的田埂上演示。犁头入土深,翻土快,牛走得轻松。
“神了!”老农眼睛放光,“这犁卖吗?”
“卖。”石敬瑭笑道,“不过得等博览会结束,专利司统一授权生产。”
“那我预定一架!”
“我也要!”
商人们也围着看——他们算的是另一笔账:这犁省力,农民就愿意多开荒;多开荒,粮食就多;粮食多了,就能酿酒、做饲料、卖钱……一条产业链啊!
草原展区最有趣。
巴特尔没搭台子,就在空地上铺了羊毛毡,摆了一圈马鞍、马镫、皮毛制品。最吸引人的是那只海东青——站在特制的架子上,锐利的眼睛扫视人群。
“这只鹰,能听懂三十个指令。”巴特尔对围观的孩子们说,“来,谁想试试?”
孩子们又怕又好奇。一个胆大的男孩举手:“我!”
“好!”巴特尔递给他一块肉,“举着,别动。”
男孩举着肉,手有点抖。巴特尔对鹰说了句草原话,那鹰展翅飞起,掠过人群,精准地叼走男孩手里的肉,又飞回架子。
“哇——”全场惊呼。
“这鹰能传信。”巴特尔继续说,“从开封到金陵,鸽子要飞三天,鹰只要一天半。而且鹰不怕猛禽,路上安全。”
几个商人交换眼神。传信速度快一倍,意味着商机——货物行情、粮价波动、战事消息,早知道一天,就能多赚多少钱!
“这驯鹰术,教吗?”一个扬州来的丝绸商问。
“教!”巴特尔咧嘴,“不过得去草原学,鹰得从小养。”
“我去!我派伙计去!”
日头渐高,博览会越来越热闹。
中央高台上,冯道和小皇子坐在主位,看着下面熙攘的人群。
“太傅,”小皇子轻声道,“比预想的还热闹。”
“因为人心思新。”冯道说,“乱世久了,人们就想看新东西,想盼新希望。技术,就是新希望。”
正说着,下面忽然传来喧哗声。
江南展区那边,一群人围成了圈。郑铁嘴正挤进去,铁皮喇叭都喊破了音:“让开!都让开!怎么回事?”
周主事的声音带着哭腔:“郑大人,我们的金线织机……坏了!”
“坏了就修啊!”
“修……修不好。”周主事快哭了,“这织机是特意为博览会造的,结构复杂,只有造它的老匠人会修。可那老匠人……称病没来。”
人群里响起窃窃私语。
“江南又出问题了?”
“技术不过关吧……”
“这博览会才开半天呢。”
冯道和小皇子对视一眼,起身下楼。
走到江南展区时,周主事正对着那台精美的织机束手无策。织机停在一半,金线卡在梭道里,进退不得。
“太傅,殿下。”周主事看见冯道,扑通跪下了,“江南……江南丢人了。”
冯道没理他,走到织机前看了看:“卡线了。把梭道拆开,清理一下就好。”
“可……可我们不敢拆。”周主事颤声道,“这织机结构精密,拆了怕装不回去。”
“那就让它停着?”冯道挑眉,“博览会开三天,江南的织机就停三天?”
周主事说不出话。
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后传来:“让我看看。”
人们让开一条路。走出来的是百工院的孙织娘。
她走到织机前,仔细看了看,然后从怀里掏出个小工具包——钳子、镊子、小锤,一应俱全。
“孙师傅……”周主事想说什么。
“别吵。”孙织娘头也不抬,开始拆梭道。她的手很稳,动作很细,不到一刻钟,就把卡死的梭道拆开了。清理了缠住的金线,又按原样装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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