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邓通饿死 (第2/2页)
　　
　　邓通得此重赐感激不尽。一日文帝身上忽然生了一痈，竟至溃烂，日夕不安，邓通因文帝患病格外殷勤，昼夜侍奉顷刻不离。到得痈已成熟，破口流脓，文帝愈觉痈口热如火烧疼痛难忍，辗转床褥**不绝。
　　
　　邓于是想出一法代为吮吸，渐渐的除去败脓得免痛苦。看官试想！这疮痈中脓血又臭又腐，何人肯不顾污秽用口吮去？独邓通情愿为此，毫无厌恶。文帝被邓通吮得爽快，便令他时常吮之。又见他做此污秽之事心甘情愿，文帝又别生他感触起愁肠。一夕邓通吮去痈血侍立一旁，文帝问道：“朕抚有天下，据汝看来，究系何人最为爱朕？”邓通不知文帝用意，随口答道：“至亲莫若父子，以情理论，最爱陛下的应无过太子。”文帝默然不答。到了翌日，太子入宫省疾，正值文帝痈血又流，便顾语太子道：“你可为我吮去痈血！”太子闻命不由皱起眉头，欲想推辞又觉得父命难违，没奈何屏着鼻息向疮上吮了一口，慌忙吐去，已是不堪秽恶，几欲呕出宿食，勉强忍住却是难受。文帝瞧着太子形容，就长叹一声叫他退去，仍召邓通吮血。邓通照常吮吸，一些儿没有难色，文帝大为感动，宠爱愈甚。惟太子回到东宫尚觉恶心，暗思吮痈一事是由何人作俑，使我也去承当？随即密嘱近臣仔细探听，旋得复报，说邓通经常入宫吮痈，太子既愤怒又惭愧，从此记下了这个人。
　　
　　文帝幸臣除邓通外，还有一个就是赵谈，文帝常使之骖乘，赵谈喜欢在文帝前搬弄是非。因为中郎将袁盎直言敢谏，赵谈不喜欢他，便时常在文帝前说他过失，袁盎甚是忧虑。袁盎侄子袁种为常侍骑，知道袁盎心事后便献计道：“君可当着大廷广众之面羞辱赵谈，让主上知道你与他有仇，纵有毁谤，定不见信。”袁盎便等候机会行事。
　　
　　一日文帝将去长乐宫朝见太后，仍命赵谈骖乘。车驾出得宫门，袁盎走到车前俯伏奏道：“臣闻与天子同车之人必是天下豪杰，今陛下奈何与刀锯之余一车共载呢。”文帝听了大笑，即命赵谈下车。赵谈羞得无地容身，含着涕泣走下车来。以后赵谈每谮袁盎，文帝以为两人有私怨，也就不肯相信了。
　　
　　约莫过了年余，文帝忽然得病，医药罔效竟至弥留。太子启入侍榻前，文帝顾语后事，且谆嘱太子道：“周亚夫缓急可恃，将来如有变乱，尽可使他掌兵，不必多疑。”太子刘启涕泣受教。
　　
　　汉文帝留下的遗诏说：“朕听说天下万物萌生没有不死的；死是天地的常理，是万物的自然规则，没有什么值得悲哀的！现在这个时代，世人都乐于生而厌恶死，为了厚葬而破产，为了强调服丧尽孝而损害身体健康，朕很不赞成这样的做法。况且朕本人没有什么德行，没有帮助百姓，现在死了，如果再让臣民们长期为朕服丧哭悼，减少他们的饮食，停止对鬼神的祭祀，这是加重了朕的失德，怎么对得起天下人呢！朕以渺小之身，托身于君王之上，已经二十多年了。依赖上天的神灵，社稷的福运，才使境内安宁没有战争。朕时常害怕自己做出错事，使先帝遗留下来的美德蒙受耻辱，惧怕年久日长，可能会因为失德而不得善终。现在我得以享尽天年，又可在高庙奉养高帝，哪里有什么值得悲哀的呢！”
　　
　　汉文帝在位二十三年，宫室、园林、车骑仪仗、服饰器具等都没有增加；有对百姓不便的条例就予以废止。文帝曾想修建一个露台，召来工匠计算，需要花费一百斤黄金。文帝说：“一百斤黄金，相当于中等民户十家财产的总和，我住着先帝的宫室，还修建露台干什么呢！”
　　
　　文帝自己身穿黑色的粗丝衣服，他宠爱的慎夫人所穿的衣服也不拖到地面；所用的帷帐都不刺绣花纹，以显示朴素，为天下人做出表率。修建霸陵，都使用陶制器物，不准用金、银、铜、锡装饰。
　　
　　吴王刘濞伪称有病不来朝见，文帝反而赐给他几案手杖。袁盎等人的进谏言辞激烈，文帝也常常予以宽容，并采纳他们的批评意见。张武等人接受金钱贿赂，事情被觉察后，文帝反而赏赐他们钱财，使他们心中感到愧咎；他全力以德政去教化百姓。所以国家安宁百姓富裕，后世很少能做到这一点。
　　
　　文帝死后刘启嗣位，是为景帝。尊太后薄氏为太皇太后，皇后窦氏为皇太后。
　　
　　景帝这时记起旧怨，便将邓通免官。邓通虽然失官，财产富足，尚可在家享福。偏有人出来告发，说他私出边外铸钱。景帝交官吏审问。官吏因他是富人，正可借此鱼肉。又得知景帝怨他，便迎合上意吹毛求疵，做成罪名，将他所有家产全部没收入官，又说他欠官款数万。邓通出得狱来家破人散，衣食毫无。文帝女馆陶长公主念邓通是父亲最爱的人，见其情景可怜，便时常赐以钱物。却被官吏闻知，每遇邓通得了赏赐，便说他尚欠官款，不得私蓄钱物，将其尽数没收，邓通丝毫不得享受，连一条簪子都不能带在身上。馆陶长公主也没办法，只得私下给与衣食，邓通有一餐，无一餐，最后真的饿死在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