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曲生意,茶生情!(九千二百字) (第1/2页)
姜玉笙已经把话挑明,还有一位手艺超脱凡尘的前辈,要指点张来福手艺。
一听这话,林少聪差点站起来。
人世间的手艺人,最高的是人间匠神。
超脱人世之上的,有立派宗师,天成巧圣和造化艺祖。
今天要来的这位是什麽层次?
林少聪刚刚投奔张来福,终於能像个人一样活着了。
哪成想,这才过了几天,马上就活不成了。
严鼎九脸上也都是汗水,他没想到来谈这一场生意,居然能遇到人世之上的人物。
这让他想起了织水河边的回忆,屠户祖师喊了一嗓子,差点把他的命给喊没了。
只有张来福毫无惧色,他一直看着上首位,等着这位前辈到场。
姜玉笙看向了漕帮帮主郎铁舟,她想立刻把这位前辈给请来。
郎铁舟微微摆手,示意姜玉笙稍微等等。
这是老江湖的经验,张来福现在气势正盛,这时候把前辈叫出来,那就等於直接开打O
真要是打起来,对他们来说也不算什麽好结果,他们这次来找张来福,是为了求利,只要张来福能明白事理,他们也不想轻易动手。
上首位空着,对张来福来说本身就是一种震慑,让张来福猜不着这位子上坐的是什麽人,慢慢就能压住他这股气焰。
郎铁舟让陈德泰给张来福添茶:「张标统,今天我们来这,是为了跟你和和气气说生意,请来温先生和姜先生,一是为了做个见证,二是为了借着行门之间的情谊,帮着彼此铺铺路。」
张来福一听这话,还挺感动:「这里边还有我的路?」
郎铁舟看了看姜玉笙,姜玉笙再次看向张来福,笑容里多了几分温情:「张标统,刚才话说得急了些,有些意思可能没说清楚。
你是咱们行门中的翘楚,行门自然不会亏待了自家人,我今天来这,是为了捧着张标统,以後在咱们行门里,肯定也得帮着张标统把路给铺平了。」
温墨卿看向了严鼎九:「好孩子,你的路我也替你想好了,你将来在行门里肯定也大有作为。」
张来福看了看严鼎九:「老九,你看行帮对咱们多好,现在他们给铺路了,你觉得咱们该怎麽走?」
严鼎九的状态已经恢复了,对眼前这位门主也没有那麽畏惧,他看向了郎铁舟和严巧橹:「路怎麽走,是不是还得看你们两位怎麽安排?」
郎铁舟摇了摇头:「不叫安排,这叫一路换一路,行门里的事情我们替你们安排好了,生意上的事情你们也得替我们安排好。」
张来福好像明白了一些:「我还得给你们铺路,那你们要走哪条路?」
郎铁舟也不绕圈子了:「三河口换船是个大生意,把话说白点,这生意的分量比锁江营都不差,这麽大的生意,被你们一家吃了独食,是不是有点不应该?」
张来福反问了一句:「那你觉得这食还有谁能吃?」
郎铁舟先指了指自己:「我觉得我能吃。」
指完了自己,他又指了指其他三位帮主:「我觉得在座几位都能吃一口。」
张来福的目光逐一扫过这四个人:「请问诸位,你们凭什麽吃这一口?」
郎铁舟先开口:「福运公司做的还是航运生意,既然是航运,就离不开漕帮的照应,这里边本来就有我们漕帮一口饭。」
严巧橹接着说道:「造船的行门一直在我船帮这,福运公司有那麽多艘船,怎麽可能少了我们船帮这一口饭吃?」
林少聪觉得这话没道理:「严帮主,福运公司还没开造船厂,目前可还没受过船帮的照应。」
严巧橹认识林少聪:「林少爷,话不能这麽说,福运公司自己不造船,那德泰公司造了船给谁用呢?不还是给福运公司用吗?
再者说了,你这段时间招了那麽多船工,还在三河口建了船坞,不也是想做造船的生意吗?
早一天晚一天,都是这桩生意,只要做了这桩生意,就欠了我们船帮一碗饭,你在这点事情上计较,哪有个做大事儿的样子?」
张来福又看了看温墨卿:「温门主,我也欠着你一碗饭吗?」
温墨卿摆了摆手:「张标统,你可不欠我的,我是想给我门下弟子铺条路,卖不卖我这人情,还得看你做主。」
姜玉笙的目光更温柔了:「张标统,行门里这条路可不是太好找,有些人在手艺上打磨一辈子,到老了也就是个当家师傅。有些人在手艺上没下什麽苦功夫,三五年之间就练到了手艺大成。
行帮里能给你找条路,让高人手把手指点你的路,这条路可不是用钱能买来的,这条路看的是命数,看的是机缘,机缘到了,如果攥不住,这辈子的造化可能转眼就没了。」
「这辈子的造化!」张来福转头看了看严鼎九,趁机又看了看茶榭大门,特地往门梁上扫了一眼,嘴里称赞道,「这条路还真不一般!」
郎铁舟刮了刮盖碗,喝了口茶水:「张标统,从进门起,你就这句话说对了!这条路确实不一般!
万生州的手艺人本来就不多,手艺人里一大半都是挂号夥计,想修到人间匠神,甚至修到立派宗师,不是靠天分,更不是靠勤奋,靠的就是这条特殊的路。
这条路别的地方没有,只有行帮里能找得到,我说这条路千金不换,这句话合情合理。
我和严帮主一个管漕运,一个管造船,从你这各分一碗饭吃,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温先生和姜先生给了你们两条路,两条路一起换一碗饭吃,你们也不亏。
所以今天我们来,就是要把生意敲定,我们四家要你们福运公司三成股份,这个数目要得不算多吧?」
林少聪看向了张来福。
张来福面带笑容,没有说话。
严鼎九看向了郎铁舟:「郎帮主,你说话好大口气,张嘴就要三成的股份,你知道这是多少钱?你知道这是————」
「孩子!」温墨卿打断了严鼎九,「长辈面前不能这麽说话,咱们行帮的弟子得懂规矩!」
严鼎九感觉胸口一阵气闷,温墨卿刚才好像用了手艺,让严鼎九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少聪在旁开口了:「我不是诸位前辈的弟子,能容我说句话吗?行帮直接开口要三成股份,据我所知,这种事情可从来没有过,这个价码开的是不是太高了?」
郎铁舟自己也承认:「价码是有些高,可也得看是什麽生意,我之前说了,张标统做的这生意能赚大钱,得利堪比锁江营,这麽赚钱的生意,出点血我觉得是应该的。」
张来福闻言点点头:「那当初你们怎麽不让锁江营出点血?怎麽不向锁江营要三成股份?」
「这个————」郎铁舟被这麽一问,半天没说出话来。
张来福又问一句:「是不是觉得锁江营的水匪不好欺负,你们不敢下手?现在对我下手了,是不是觉得我挺好欺负的?」
郎铁舟不知该如何作答,严鼎九缓过来一口气,劝了他一句:「郎帮主,你应该知道锁江营倒在谁手里了,不敢欺负他们,你敢欺负我们?有些事情还是想清楚一点的好。」
郎铁舟没词了,赶紧看向了严巧橹,严巧橹倒是多做了一手准备:「锁江营是水匪,他们有他们道上的规矩,福运公司做的是漕运和船业,这两行有这两行的规矩。
漕运和船业的规矩,我们说了算,张标统要是觉得给三成股不合适,那就给我们一份功德钱,这是行规,这个钱要得合情合理吧?」
功德钱听起来比三成股份少,可严巧橹找帐房算过,他要的一点都不少!
张来福摇了摇头:「不合情也不合理。」
严巧橹放下了茶杯,咂了咂嘴唇:「咱们谈事得按规矩谈,价码还没说呢,你就说不合理?」
张来福喝口茶水:「价码不用说了,我一分钱都不给你们,你们从船员身上要功德钱,从船工身上要功德钱,德泰公司给我做事,你们又要功德钱。
这功德钱你们要了几层了?到我这还要功德钱?这叫理吗?」
严巧橹很生气,这麽多年,行帮一直这麽收钱,这理还能讲不通吗?
「张标统,话不能你这麽说,我们跟船员收功德钱,那是因为我们照应了船员,跟你福运公司收功德钱,以後也要照应你们公司,这是两码事,这帐你得算清了。」
张来福也想好好算算这笔帐:「我还照应着你们呢,你怎麽不给我功德钱?」
郎铁舟一拍桌子:「你照应我们什麽了?你福运公司船到现在没出过事,谁照应着谁,你心里没数吗?
是不是得等你的船出点事,你才知道这里的规矩?用不用我先打个样子给你看看?」
张来福看向了郎铁舟,心平气和,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的行帮堂口也没出过事,知道这是为什麽吗?这是因为我照应着你,你明白吗?
你最好盼着我的船别出事,要是真出了事,我先掀了三河口的堂口,再掀了茶湄府的堂口,整个南地的堂口,我一个都不会留下。
灭堂口这事我不是第一次做了,要不我先拿三河口的堂口开个刀?是不是得先给你打个样子给你看看?」
郎铁舟气得青筋直跳,自从当上帮主到今天,还没人敢这麽威胁他。
他现在压不住火气,想和张来福动手。
一个人动手,风险太大,他再次看向了严巧橹,可严巧橹没有说话。
严巧橹比郎铁舟冷静,他心里有数,张来福刚才那番话可不是吓唬人,油纸坡的纸伞帮堂口被他灭了,他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茶榭里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九曲溪渠里缓缓流淌的水声。
平门的门主温墨卿咳嗽了一声,冲着张来福笑了笑:「张标统,按理说这事我不该插嘴,可我觉得英雄豪杰,做事得光明磊落。
有什麽事情咱们当面说清,背地里对人家堂口下黑手,这成什麽样子?」
张来福看向了温墨卿:「温老先生,对货船下黑手,这算光明磊落吗?
「这个————是非对错,实在不好分辨,只言片语,又有谁能说得清楚————」温墨卿转眼看向了姜玉笙。
姜玉笙无言以对。
张来福看了看眼前这四个人:「有话确实应该当面说清,该跟你们说的都说完了,现在叫那位前辈出来说说吧,他要再不出来,我可就走了!」
三位帮主都看向了姜玉笙,姜玉笙起身道:「我去问问前辈的意思。」
她起身离开了茶榭,去了茶庭後院,十几分钟後,姜玉笙回到了茶榭,冲着三位帮主摇了摇头,那位前辈不肯来。
林少聪擦了把冷汗,松了一口气。
要是真来一个立派宗师,他还真不知道这局面该怎麽应对。
张来福一看这情形,冲着四位帮主抱了抱拳:「前辈既然不来,那这生意就算谈完了。
诸位照应着福运公司,我也照应着诸位的堂口,咱们最好都别有事。事情既然说清楚了,那我就告辞了。」
张来福起身要走,姜玉笙把张来福给叫住了:「张标统,留步,我这次来本是想看看咱们行帮里的年轻才俊,适才在言谈之间,可能有些冒犯之处。
生意上的事情不懂,我只觉得诸位难得一聚,理应和气生财,我在这里给张标统和诸位朋友唱上一曲,一是为给张标统赔个不是,二是为给诸位朋友消消火气。
姜玉笙起身离席,搬了把椅子,坐在了门前,拿起琵琶调了弦,对了声,刚要开唱,张来福先问了一句:「帮主,要只是唱曲,我们好好听着,要是想指点我手艺,那我得把琴拿出来。」
这句话是在警告姜玉笙,如果对方用手艺,张来福也不会手下留情。
同时他也是在提醒林少聪和严鼎九,要加紧防备。
评弹绝活,弹魂唱魄,这可是要命的手段。
姜玉笙冲着张来福笑了笑:「张标统多虑了,我唱这一曲是为了化解冤雠,哪能用这一曲再动干戈?
况且真要动了干戈,也不该我来动,归根结底,这不是咱们行门的生意,张标统只管放心听曲就是。」
说完,姜玉笙弹起琵琶,唱了一首小曲。
「一时失口出言轻,惹得标统动怒嗔。怪我鲁莽无分寸,言语唐突失敬诚。
悔不该,话到舌尖不思忖,意气当头乱出声,千般不是由我起,万般过错在吾身。
而今躬身来赔罪,标统宽怀莫记恨。若是心中犹有火,任你责罚我甘心。」
任你责罚我甘心!
就这一句词,把人的心都唱化了。
姜玉笙眼波流转,面带一丝委屈和无奈,无论是看还是听,都让人特别心疼。
说实话,听完这一曲,严鼎九在心里已经原谅了姜玉笙。
姜帮主能有什麽错?
今天这事原本她就不是主谋,她就算有错,也最多算个帮凶。
林少聪担心这小曲里有手艺,他没听唱词,只听曲调中的变化。他知道唱评弹这行不只有弹魂唱魄的阳绝活,还有变调索命的阴绝活。
在他手里藏着个泥团,如果姜玉笙突然变调,林少聪会立刻把泥团打进她的喉咙,让她出不来声音。
张来福是内行人,他能听出来姜玉笙的曲调非常平稳,唱腔也非常乾净,一字一句确实在真心赔罪。
只是她这个琵琶弹得有点特殊,力道非常地大,铿锵顿挫非常明显,虽说展示了高超的技艺,但也失去了小曲应有的委婉。
茶榭里就这麽几个人,环境更说不上嘈杂,姜玉笙用得也是钢弦琵琶,她弹琴的时候为什麽要用这麽大的劲?
一曲唱罢,张来福叫了一声好,严鼎九也跟着鼓掌。
林少聪没法鼓掌,他手里还转着粘土,只在一旁频频点头。
「唱得好啊!」郎铁舟竖起了大拇指,「多少年没听过姜帮主唱曲了,这一曲真是千金难求啊!」
温墨卿连声赞叹:「姜帮主的手艺臻至化境,老朽望尘莫及呀!」
严巧橹叹了口气:「我是个粗人,说不出那些漂亮话,我就是觉得好听,听完这一曲,也算这趟没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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