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二十七章 后颈的隼 (第2/2页)
“沈鹤年人呢?”
“跑了。带着另一个人,或者另一个人的尸体。”许元把碎纸片叠好拿在手里,踩着台阶上来。他从洞口爬出来的时候,膝盖上沾了血和泥。
“看这个。”
他把纸片递过去。程处弼接过来,凑到薛仁贵举着的火折子跟前。
第一片,第二片。贞观三年。
第三片,第四片。北衙。
程处弼没什么表情,继续翻。
第五片。裴寂钦点。
程处弼抬头看许元。火折子的光把他的脸照得一明一暗。
“贞观三年,那是陛下登基的第三年。裴寂……”
“太上皇那边的人。”许元接了一句。
裴寂。尚书右仆射。太原起兵时候的老底子,跟太上皇李渊喝了一辈子的酒。玄武门之后,李二登基,裴寂还在朝中待了三年。贞观三年才被贬出长安。
“可北衙……”程处弼把纸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声音压得很低。北衙是天子的亲军,百骑司,千骑,都归北衙统管,直接听命于皇帝。
裴寂一个太上皇的旧臣,怎么会跟北衙扯上关系?
第一批什么?第一批人?第一批军械?
许元蹲到尸体旁边,翻开死人的衣领,在后颈偏左的位置找到了一个刺青。很小,已经发青发糊。
一只隼。
程处弼也看见了。
他没说话。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百骑司的人,后颈刺隼。这是不传于外的规矩,知道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这两个人,”许元放下死人的衣领,站起来,“不是来抓沈鹤年的。”
“那是来干什么?”
“灭口。”
屋子里安静了几息。程处弼攥着那几片碎纸,手背上青筋绷起来。
“裴寂贞观三年被贬,同年,北衙扩编了一次。”许元说,“如果这些纸条是真的,第一批……”
他没说完。
外头巷子里,有人吹了一声口哨。
三个人同时看向后门。
口哨声短促,一高一低。许元不认识这个信号,但薛仁贵认识。
“城防巡夜。”薛仁贵说,“咱们得走了。”
许元最后看了一眼地窖口。
沈鹤年跑了二十年,挖了这么个洞,墙上钉着这些纸。他不是在藏自己。
他在藏一个秘密。
而这个秘密,跟贞观三年有关,跟裴寂有关,跟北衙有关。
许元弯腰,把死人后颈的那块皮连着刺青一起割了下来。薛仁贵看了一眼,没问。程处弼别过脸去。
三个人从后门出去,钻进窄道。
走出去十几步,程处弼忽然开口。
“许元。”
“嗯。”
“裴寂去年冬天死了。”
许元脚下一停。
“死在虢州。病死的。朝廷发了讣文,陛下还追赠了他一个司空。”
许元转过身。
“你的意思是?”
程处弼没回答。他把那几片碎纸叠好,塞进贴身的衣袋里。
死人是查不了的。查一个死了的尚书右仆射,比查一个活着的更麻烦。
许元想起那个地窖里的陶碗。碗里的墨渍干了很久了,但碗底没有落灰。
有人在他们之前,已经下去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