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二十九章 衔尾蛇 (第2/2页)
许元忽然笑了一下。不是真笑,是那种想通一个环节之后又发现后头还有十个环节等着的那种笑。
“仁贵。”
“在。”
“兰若寺你去过没有?”
“路过。没进去。院墙不高,东边有棵歪脖子榆树,枝桠搭在墙头上。寺门朝南开,门前那条巷子只有一个出口,往西通大街。”
许元点了点头。薛仁贵干这行干多了,路过一个地方就把进出口和掩体记下来,用不着特意吩咐。
“寺里住了多少人?”
“白天经过的时候,听见两三个人说话。念经的声,都是女声,年纪不小了。”
一座小尼寺,几个上了年纪的尼姑,平时门都不怎么开。
这种地方在阿勒颇不算稀奇,丝路上的城镇什么寺什么庙都有,三教九流全挤在一块儿。但要说藏人,确实是个好地方。不起眼,没人盯,进出方便。
许元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碎纸片包好,玉佩揣进怀里,麻布卷起来塞在褥子底下。
他躺到床板上,眼睛盯着房梁。
那个衔尾蛇的符号,他见过。不是在阿勒颇,是更早。
在长安城北衙的旧档里,有一批从西域截获的密信,信封上就盖着这个符号。当时经手的人说是某个商队的私印,查了一圈没查出来路,就搁下了。
现在看来,不是商队的私印。
是一个人的标记。
穆阿维叶身边的那个女人。程处弼给她起了个代号,叫赛莉娅,据说是穆阿维叶手底下一个管账的侍女。但管账的侍女不会用衔尾蛇做标记,也不会在主人死后跑到阿勒颇来翻沈鹤年的地窖。
她拿走了什么?
许元翻了个身。
那几片碎纸上缺失的部分,她撕走的那些,到底写了什么?
他把能拼出来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片上有半个绢字,一片上有三十七这个数,还有一片上写了个地名的偏旁,看着像是凉字的左半边。
绢,数目,凉州。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的是一条商路的账目。
可她不要这些。
她要的是被撕走的那部分。
名字。
许元一下子坐了起来。
她撕走的碎片上,写的是名字。这条商路两头的人名。谁在长安接货,谁在大食出货,中间经了几道手,每道手上挂着谁。
这才是她搬了一整箱羊皮卷来的原因。
羊皮卷是货物记录,纸上写的是人名。货物可以重新造,人名造不出来。
她在收网。
把所有跟这条暗线有关的名字,一个一个攥在手里。
许元掀开褥子,把麻布重新摊开。他盯着那条从裴寂拉到穆阿维叶的虚线。线上还有名字,有的画了叉,有的打了圈。他拿起炭笔,在虚线的正中间,裴寂和穆阿维叶之间的空白处,画了一个衔尾蛇的符号。
蛇身围成的圈里,他写了两个字:
赛莉娅。
然后他把炭笔搁下,卷好麻布,重新塞回褥子底下。
“仁贵。”
“在。”
“明早卯时,去兰若寺。你带路,我跟。”
薛仁贵没有多问,把刀往膝盖上挪了挪,调了个坐姿。
许元重新躺下。
她现在一定还在阿勒颇。带着一箱羊皮卷和一把撕下来的名字,住在一座不起眼的尼寺里。
但她拿走的那些名字里,最重要的那一个,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