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四十一章 活账本 (第1/2页)
程处弼走了。
阁楼里只剩许元一个人,和地上那块画满墨线的麻布。
他没有急着出门。码头上动静太大的时候,反而不适合做事。他把窗户关上,把短刀搁在手边,靠着墙坐下来。
脑子里过了一遍接下来要做的事。
军火船,接盘人,安条克的暗线。每一条都重要,每一条都急。但急不得。程处弼说得没错,他没钱,没人,没兵。拿脑子跟人家玩,得把棋盘看清楚再下手。
他闭眼歇了半个时辰。不是睡觉,是让自己静下来。战场上他也这么干,大仗之前不想细节,只想大势。细节想多了人会乱,大势看对了,细节自己会出来。
天大亮了。外面的港口声音变了调,从嘈杂变成有节奏的忙碌。卸货的卸货,装船的装船,各干各的。
许元睁眼,起身,把麻布重新铺平。
他没有去追军火线。
他做了一件看上去跟当前局势毫不相干的事——把赛莉娅留下的那些穆阿维叶信件记录,重新整理一遍。
赛莉娅是死了,但她留下来的不止那些原件。
她在大马士革那段日子,把能抄的东西全抄了,抄本的字迹小而密,写在羊皮纸上,卷起来只有拇指粗细。
这些抄本原件跟着程处弼走了,但许元手里还有一份赛莉娅活着的时候口述的记录。那是许元自己写的,用汉字,赛莉娅不认识,所以她不知道许元把她说过的每一个字都记了下来。
他铺开羊皮纸,对着口述记录一封一封地过。
穆阿维叶写给裴寂的信一共九封。前几封都看过了,内容围着军火和银子打转,甲方要货,乙方报价,中间夹着几句客套话。
阿拉伯人学了中原的写信方式,但客套得不对味,把敬祝安好写成愿真主保佑你的骆驼不掉毛,许元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差点笑出声。
但今天他不是来看笑话的。
他把九封信按时间排列,从最早的到最晚的。然后逐封标注里面出现的人名。
裴寂,穆阿维叶,这两个是主角,封封都有。
运货的船主提了三个名字,大食人,不重要。
安条克这边接应的人提了两个,名字许元已经查过,一个跑了,一个死了。
然后他在第三封信里看见一个名字。
周达。
许元停下来。
他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过。没印象。之前整理的时候跳过去了,因为这个名字夹在一句话中间,前后都是数字,看起来像是某个中间环节的经手人,不起眼。
他往下翻,九封信里出现了七次。
七次。许元拿炭条的手顿了顿,把每一处出现周达的句子原文抄在一张空白羊皮纸上,排成一列。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经手人。
普通的经手人负责一段路,一个环节,信里提一两次就够了。
周达不一样,他从阿勒颇到安条克到大马士革,三个点全覆盖。他安排船,他管仓库,他押货,他交接账目,他跟长安方面有直接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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