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四十三章 九爷 (第2/2页)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背后亮着刀口的方向,他走得不快不慢,脊背坦坦荡荡。
康六没跟上来。
许元没有回头,拐了三个弯,穿过一个露天市场。
市场在收摊,卖鱼的往地上泼水冲腥味,卖香料的在收幌子,铜壶铁锅叮叮当当碰在一起。
他混在人里走了一段,拐进一条死胡同。
胡同尽头是一堵土墙,墙根底下有个狗洞,洞口塞着半捆烂草。
他没钻。手撑墙头,脚蹬砖缝,翻了过去。
落地的声音很轻,膝盖弯了一下卸掉力道。
外面是一条僻静的小路。路两边是住家的后墙,没有灯,没有人。他沿着小路走了半刻钟,中间停了两次,听了听身后。
没有脚步声。
他绕了一圈,从另一个方向回到住处。
住处是租的一间民房,在城东一条不起眼的巷子深处。房东是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住前院,许元住后院。进出走后门,互不照面。
进屋之后他没有点火。
窗户糊了一层油纸,破了个角,外面巷子里的光漏进来一小块,打在土地上。够用了。
他把短刀放在枕头底下,盘腿坐在铺上。
今天的东西,在脑子里过筛。
三个不同的人,在三个不同的场合,提到了九爷。说法不一样,语气不一样,但拼在一起,轮廓出来了。这个人经营的不是货物,是线路本身。仓储,运输,护卫,沿途关卡的打点,一整条链吃下来。
粟特人里做这种生意的不是没有,但能做到让三路人都认账的,屈指可数。
周达当年在穆阿维叶身边干的,就是这个。
许元想起程处弼给他的那份名册。上面有一行字他记得很清楚。四个字,主管商路事务。
干干净净。
但四个字底下压着的东西不干净。铺线的人,手里攥着的是整条路上所有人的命脉。谁的货走哪条道,谁的商队能过关卡,谁的仓库能用,谁的不能,全在他一句话。
穆阿维叶死后,他的势力散了一大半,但线路不会凭空消失。驿站还在,仓库还在,沿途的人情还在。只要有人接手,换个名头继续做,利润照收。
九爷做的事,和名册上写的事,重合度太高。
但有一个问题。
许元在黑暗里坐着,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几下。
如果九爷就是周达,为什么不藏?
穆阿维叶死了快一年,大食那边的清算还没有完全结束。周达作为旧部,应该改名换姓,缩小生意,低调做人。但九爷这个名号在安条克的粟特商人圈子里几乎是公开的,连客栈掌柜都敢当着外人的面提。
一个该躲的人,不躲。
两种可能。
第一,周达有了新靠山。大到他不需要躲。
第二,九爷不是周达。
许元把两种可能都搁着,没有急着选。
还有第三种。
九爷是周达,但周达已经不是原来的周达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许元自己也说不清楚它从哪来。干这行的人,有些判断不是靠证据,是靠味道。证据可以造,味道造不了。
明天再去一趟客栈。这回不听了,找掌柜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