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 章 梅下剑,月下人 (第1/2页)
林染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不愿意想。
只有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疲惫和满足交织在一起的感觉,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整个人淹没。
《挪威的森林》原文在二十万左右,而经过他删减修改加工后,总字数来到了二十三万左右。
多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他用笔尖从心里挖出来的,每一个句子都在稿纸上反复碾过了无数遍。
不敢说后无来者,但绝对是超越前人。
“呼~”
好半响,林染才长舒一口气,从书中的世界回过神,人一站,脚一踢板凳,就马不停蹄的往厕所跑去。
人有三急。
非常急。
快写到最后的时候他就隐隐有了感觉,但灵感正在兴头上,他怕一起身那股气就散了,硬是咬着牙憋到了现在。
这也是一种功力,古有关羽刮骨疗毒,今有林染憋尿写书,都是英雄事迹。
客厅里。
正看着无声电视的池波静华微微侧耳,就站起身来,去厨房把菜热一下。
放完水,一脸舒坦的林染走出厕所,去把桌上的笔墨收拾了下,活动活动了还有些麻的双腿,这才慢悠悠地晃出书房。
这还是目前第一本,不在家时完本的书。
林染准备年前先不放出去,趁着过年这段时间,好好打磨,梳理一番情节内容,反正就是一个精益求精,好饭不怕晚嘛。
这本书他可是寄予厚望,是要用来在全世界打响他“夏末”之名的巅峰之作。
不是“之一”,就是“之最”。
做人嘛,该谦虚的时候谦虚,该不谦虚的时候,也没必要装谦虚。
正就翘首以盼的和叶,见到林染,立马腾的站起身,小跑过去,兴奋道:“写完了吗?”
心情正好,林染脑子还没跟上手,直接一伸胳膊,拦腰把少女抱了起来,原地转了个圈圈,然后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在家,怀里的人儿也不是小女仆。
“咳……”
小男人轻咳一下,硬生生忍住了顺势亲一口的冲动,把已经俏脸通红的少女轻轻放下,一本正经道:“嗯,大结局了。”
和叶盯着林染,仔细辨别了一下自家先生是不是故意的,这才把攥紧的拳头松了下来。
“大大!恭喜完稿!”
林染松了口气。
好险,差点自己跟着一起大结局了。
“叫先生。”
“先生!恭喜完稿!”
看在这大喜的日子,和叶决定还是不见血了,给林染大大点面子。
饭菜确实已经凉了,但池波静华端去热了一下,这会又热气腾腾地端了回来。
林染颠颠儿跑过去,满脸期待地看着池波静华:“老师,我写完了。”
池波静华点点头,将筷子在桌上一一摆好,筷子头朝左,筷尾朝右:“快吃饭吧。”
小男人不依不饶,杵在原地不动:“老师,你不夸夸我吗?”
池波静华跟他对视一眼,想了想,还是温婉一笑:“辛苦了。”
“唉,不辛苦,不辛苦。”
得到夸奖,林染这才满意的坐下来,看着一桌子丰盛的晚餐,抄起筷子就开始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压根没半点读书人的斯文气。
见他这样,两女也是一笑。
确实是饿坏了,脑力运动的消耗,很多时候比体力运动的消耗还要大。
和叶这次没跟林染抢食,端着饭碗匆匆扒了两口,在得到先生的允许后,就带着一脸朝圣的虔诚表情跑进书房。
这几天林染的的更新她都没看,就等着今天完结后,一次吃个过瘾。
追更的痛苦,只有追过的人才懂。
每天眼巴巴地等着,看完一章就没了,然后要等整整一天才能看到下一章,那种煎熬,比做数学题还难受。
和叶一走,林染也把肚儿填了个半饱,总算把那股子饿过头之后的虚乏感压了下去,这才放慢速度,有心思去品这一桌子菜的味道。
他朝优雅的端着饭碗池波静华眨了眨眼。
池波静华瞅瞅他,还是起身去了厨房,回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两瓶温好的清酒。
林染殷勤地接过酒瓶,先给她斟满,再给自己满上,端起来朝她比了比。
“老师,这些天辛苦您了。”
池波静华没接这个话茬,只是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仰头饮尽。
窗外月上中天,院子里那几株梅树的影子被月光拉得长长的,从廊下一路铺到石板上,和着屋里的灯暖酒香,倒也惬意。
林染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转着酒杯,看着对面那张清雅绝尘的脸,忽然冒出一个问题。
忍不住问道:“老师,你醉过吗?”
这个问题他惦记很久了。
醉酒美人,本就是人间至景。
更何况这个美人还是自己的清冷师尊,一身素白道袍端坐如松,要是被酒意染上几分人间烟火气,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心痒。
上次他就抱着这份心思,结果自己先倒了,这回《挪威的森林》圆满收官,他卸下一块大石头,自觉状态正佳,未必不能再战一回。
池波静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目光清凌凌的,像月光落在水面上,随后语气平淡道:“我从小到大,从未醉过。”
林染的笑容僵在脸上。
池波静华夹了一筷拍黄瓜,嚼得脆生生的:“以前也觉得奇怪,去过一次医院,医生说是对酒精免疫体质。”
“免疫?”
“嗯,通俗地说,就是怎么喝都不会醉。”
小男人沉默了片刻,端起酒杯,把剩下半杯一饮而尽,遗憾,太遗憾了,遗憾大发了。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体质?
这不科学,这完全违背了他对美酒佳人共度良宵的全部想象。
在他的想象里,应该是他和老师对饮三杯,老师不胜酒力,脸颊微红,然后……
算了,不想了,想多了都是泪。
池波静华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失落,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放下筷子,转而问道:“不说这个了,新书打算什么时候上市?”
“还是明年春天的时候,不改了。”
说到正事,林染放下酒杯,认真起来:“多出来的时间正好给我细细打磨,查缺补漏,争取做到更多,这算是我第三本书,要是这本书不能稳住口碑,那前面的辛苦就白费了。”
他说着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虚线圈:
“写书这件事,第一本看运气,第二本看实力,第三本看命,运气好能火一本,实力够能火两本,但第三本才是真正的分水岭。三本书下来,读者就知道你到底是昙花一现,还是真材实料。”
池波静华点了点头。
这些天的陪伴,她很清楚自己这个学生的努力,光改掉的废稿,就比正文的字数要多得多。
有时候她晚上来书房换茶,就看到他正对着同一段文字反复划掉重写,旁边废纸篓里已经堆满了揉成团的稿纸。
她不清楚别的作家是不是这样写作的。
但眼前这个少年,至少在写书这件事上,拿出了和练剑时完全不同的认真,一坐到书桌前,就像是变了个人,所有的心浮气躁都沉下去了,只剩下笔和纸之间的那一点执念。
“书稿这般反复打磨,是好习惯。”
池波静华端起酒杯,视线从杯沿上方落在他脸上,语气依然平淡:“写了一本书,便如经历了一段人生,从执笔到完稿,中间每一个决定、每一次修改、每一处取舍,都是你亲手做的选择。
一本书的好坏,最终看的就是这些选择,你是草草了事,还是精益求精;是敷衍将就,还是反复锤炼。”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拍,才继续道:
“写书如此,做人也一样。”
林染抬起头,看向她。
“一个人平日里做什么事、交什么人、说什么话,每一个选择都是在给自己的人生“落笔”,落笔之前多想一想,这笔下去是对是错,该不该改,能不能做得更好——书有废稿,人生却没有。”
“所以谨慎些,总不是坏事。”
她说完这番话,便收住了,没有再多加一个字,只是端起酒杯朝他微微举了一下,然后仰头饮尽。
林染握着酒杯,没有立刻喝。
老师给学生传道授业,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旁人听了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他还是听懂了。
谨慎些,总不是坏事。
人生没有废稿,落笔之前要想清楚。
这话表面上是在夸他写作习惯好,实际上每一个字都是冲着他来的,是在告诉他,有些念头可以写进小说里,但不能写进生活里;有些感情可以放在书中人物身上,但不能放在自己和老师身上。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那些小心思,为师知道,收起来。
这是在隐晦地、委婉地、给足了他面子的——敲打。
也是拒绝。
如果换了旁人,池波静华是绝对没有这个耐心与脾气,但眼前之人毕竟是自己的学生,而且是个……好人。
她不希望明月高悬于天,照亮世间的时候,却会感觉到悲寂寥,但也不希望明月高悬,独照她一人。
她的学生是那个可以照亮世界的人,他的才华、他的光芒,本该洒向更广阔的天地,而不是被一段不该发生的感情困在某个小小的院落里。
明月就应该是皎洁无瑕的,不该,也不能因为她,而有了污点。
池波静华相信自己的学生能听懂。
林染也确实听懂了。
不过他选择装不懂,端起酒杯,一本正经地点头:“老师说得对,写书也好,做人也罢,落笔之前是该多想几步,学生记住了。”
至于记住之后做不做,那是另一回事。
他又不是第一次听长辈的教诲了,从小到大,老妈跟他说过的话多了去了,他记住的不少,照做的嘛……那就要看情况了。
林染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拿起酒瓶,又殷勤地给池波静华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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