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名帖堆三尺,烧了大半 (第2/2页)
他推说不胜酒力,早早离了外城的接风席,回了顾府。
这座位于内城东华门附近的五进大宅,是去年黑风口大捷后,林休特意命内务府查抄了一处贪官府邸,连夜翻修赐下的“安北大都护府”。比起当年顾青在京中做游击将军时那个位于外城偏僻巷子、连个像样门脸都没有的旧宅,不知气派了多少倍。
顾青刚翻身下马,门房的老苍头就迎了出来。
老泪纵横地牵住缰绳,颤巍巍地喊了声:“少爷……少爷可算回来了!老夫人这两天天天在佛堂念经,眼睛都快盼穿了!”
顾青那张在正阳门外连草原风雪都能冻住的铁脸,听到“老夫人”三字,眼角的坚冰才碎了些许,透出点活人味儿。
他出身低微,早年丧父,是老母亲咬着牙给人家洗衣服、纳鞋底,才硬生生供出了他这一身行气境的武道底子。
他快步穿过抄手游廊,先去后堂给老母亲磕了个头。
老太太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粗布衣裳,在这雕梁画栋的堂屋里显得有些局促。她摸着儿子瘦削的脸颊不住地掉眼泪,翻来覆去就念叨着一句话:
“瘦了,也该成个家了……”
这句话,倒像是某种灵验的谶语。
因为与此同时,安北大都护府的前院门槛,差点被提亲的名帖踩塌了。
京城里有待嫁之女的官宦人家,像是约好了似的,今儿个全派了媒婆上门。
有送庚帖的,有送画像的,有送绣鞋的,更有甚者直接抬了一箱绸缎当“见面礼”,说是给顾老夫人请安,顺便给顾帅“裁几件冬衣”。
顾青安抚好老母亲,换了一身素净青衫,坐在前院正厅里。面前的紫檀木大案上,堆着足有三尺高的名帖。
他拨弄着折扇,时不时用扇尖在某张帖子上点一点。
“礼部侍郎周通之女,年十六,门第太低。”
“靖安侯刘家的侄女,年十八,父亲是个空头爵位。”
“江南顾氏远房支脉……”
嗤笑一声,那张帖子直接丢进了火盆。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扇尖挑出七八张帖子,丢给身旁的亲兵。
“收着,以后用得着。”
剩下的,看都不看,一挥手。
全进了火盆。
火焰腾起,把精心装裱的宣纸和烫金边烧得蜷曲发黑。顾青坐在火光旁边,火盆里的红光照不进他眼底。亲兵捧着那几张“幸存”的帖子,觉得这不像庚帖,倒像一叠刚码好的筹码。
亲兵试探着开口:“大帅,这些……要备礼回信么?”
“回信?”
顾青抬眼,眼风刮过亲兵的后颈。
“留着。让他们知道,顾府记下这笔账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任凭寒风灌进正厅。
“这就够了。至于娶不娶——”
“得看他们家里头,还能拿出什么筹码来换。”
顾府的火盆里,最后一张名帖烧成灰烬,飘向夜空。
灰烬被风卷过东华门外的长街,落进更鼓声里。
京城的夜像一只刚合上的账匣。
所有人都以为今日这笔账已经算完了。
可渤海湾吹来的潮风,已经越过重重城门,悄悄压到了正阳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