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赎自己 (第2/2页)
陛下这位子上的人,这种事他做得太娴熟了。
放下酒杯,起身,走到厅一角的木柜前。
柜里头没什么东西,一个旧木匣子,匣子上头的锁是黄铜的,这四年没开过。
站在柜前,站了许久。
这匣子里头是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武德九年六月初三那一夜一直到六月初四天亮,冲进太极殿的事,都锁在这匣子里。
这些东西他这四年没动过,也不敢动。
长孙无忌看着那把锁看了很久。
转身,回到厅里那张椅子坐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这杯酒喝完之后,靠回椅背,看着案上那盏灯。
灯花啪地一下,亮了一截。
他叹了一口气。
“明日……”
“得跟玄龄碰头。”
抬眼,看了一下窗外。
夜里没月亮。
只是天边不知何时,已经翻起了一抹鱼肚白。
翻到第十二日,房玄龄知道自己撑不住了。
案上的档案越堆越高。武德八年河北漕粮的五道转运,头一笔翻出来,牵出去三十多名当年的州县官吏。武德七年关中粮草调度,翻出齐王府旧账。武德六年东宫和秦王府那些挑拨的奏折,一份接一份从史馆的库底翻出来,每一份都得对人、对事、对前后呼应。
他和长孙无忌两个人,带着姚思廉和三个起居郎,从早上翻到夜里,夜里翻到天亮。十二天下来,姚思廉的眼底全是血丝,起居郎里头年纪最轻那个第七天就请了病假没来。
房玄龄自己这十二天瘦了一圈,袍带松了一指,他没换,直接系紧。
长孙无忌这十二天没怎么好好睡过,第六天起,干脆跟房玄龄住在了史馆。
夫人高氏让人送过两回宵夜,他都是在史馆吃完,袖口墨渍没洗,洗了也没用,第二天再沾上。
翻到苇泽关那一卷之后,两人都知道,这事远不止他们俩能办下来。
光是李秀宁那七封奏折的复核,要去查武德六年三月到六月长安到苇泽关的驿马记录,要查关中粮草调度司的进出账,要查齐王府那年的采办记录。
三处对上,才能让齐王压粮这一条立起来。
光是这一件,两人加姚思廉和三个起居郎,要熬两旬。
更别提其他陆陆续续翻出来的一堆事。
六月初四还有十八天。
房玄龄坐在史馆那间小屋里,案上的茶已经凉透。长孙无忌坐在对面,袖口沾着墨,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息,长孙无忌开口:“玄龄。”
“咱俩做不完。”
房玄龄叹了一口气。
“进宫去禀陛下?”
长孙无忌点头,起身。
起身的时候,膝盖响了一下。
听见了,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笑。
“老了。”
“年轻时候别说十二日了,熬半年都能熬出来。”
两人一起出去。
太极宫偏殿。
房玄龄长孙无忌带了一摞东西呈上。
最上头是房玄龄昨夜熬出来的一份提纲,列着前十二天翻出来的二十几件事,第一笔是河北漕粮五道,最后一笔是苇泽关粮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