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四十三)东山谷·离殇 上 (第1/2页)
东山谷的夜,有许多灯。
作战室的电子地图铺了满墙,灯火明灭,红蓝灯影映着江流云的脸。
地图上,蓝点连成片。斯威斯特星、阿尔法努星、克鲁尼泽、洛伦联邦、紫月星、源星,还有那些待谈的边缘星。白虹白露用了三个月,把它们一颗一颗串起来,像串一串寒夜里的珠子。
他该高兴。
但他似乎不高兴。
沈轻烟站在他身后。
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了。
脚步声很轻,轻得像风刮过窗纸。门合上的声音,更轻,像一片雪落在地上。
江流云没回头。
他们重逢在沙怪的战场。她的旧伤,也落在沙怪的战场。
二十年前,她为救他,被沙怪的内力震碎小幅经脉。伤愈,却未全断根,每逢阴雨天,经脉里像有针在扎。她从来不说。
最近几个月,疼得越来越凶。夜里常常睡不着,就坐在窗前,看天上一红一蓝两轮月亮,坐到天光大亮。江流云想陪,她不让。只说,你有你的事。
江流云请了联盟最好的医生,甚至找了地球联盟的第一神医。
神医开了药,轻轻叹了口气:“身伤易好,心难医。”
果然是神医。
她身上的伤已经不痛了。
可多年前那个独走江湖的孤傲女子已经不见了。
他很想陪着她,可他确实有事。
他甚至每天只喝一点点水,只为少上洗手间。
星盟初立,百废待兴。文件堆得比人高,会议从日出开到日落。他胡子拉碴,头发乱得像荒草,身上的衣服,很久没换。
她每天把干净的衣裳放在他门口,热饭放在他桌上,熬好的药放在他手边。
他吃她做的饭,穿她洗的衣,喝她熬的药。
他们很少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无话可说。
他们之间,像一壶永远烧不开的水。温吞,不凉,也绝不烫人。
沈轻烟要走的消息,是紫灵先察觉的。
她看见沈轻烟在院里擦那柄旧剑。剑鞘磨得发亮,剑穗是二十年前的旧物,已经洗得发白。她把几件换洗衣裳打成一个小小的包袱,放在桌边。
紫灵没声张。只把这事,告诉了老刀。
老刀找到沈轻烟的时候,她正站在玉米地边。风刮过玉米叶,哗啦响。双双和三三趴在她脚边,尾巴扫着地上的土。
老刀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双双的头。
沉默。
风刮了很久。
老刀先开口。“要走?”
沈轻烟没看他。看着远处的山。“嗯。”
“去哪?”
“云游。”
“治伤?”
“伤早治好了。”她的声音很平,像风吹过水面,没一点波澜,“要治的,是心。”
老刀沉默了。
又一阵风过。
他站起来,看着她。“江流云需要你。”
沈轻烟笑了。笑里带着无奈,也带着傲。“他需要的,是有人给他洗衣,做饭,熬药。谁都可以。如是可以,兰芝也可以。随便派个人都可以。”
老刀没再说话。
他转身,慢慢走了。
玉米叶还在响。
沈轻烟站在原地,没动。
杨思纯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屋里,把那支江流云送她的玉簪,放在妆奁的最底层。
杨思纯靠在门框上。
“想好了?”
沈轻烟盖上妆奁。转过身,点头。
“你走了,他怎么办?”
“他会好好的。”沈轻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楚,“他有星盟,有战友,有无数愿意跟着他的人。我在这里,帮不了他什么。我的伤是拖累,我的脾气也是。他值得更好的。”
“他不要更好的。”杨思纯看着她,“他要你。”
沈轻烟的眼尾红了。可眼泪没掉下来。孤傲的人,眼泪都要咽进肚子里。“他以为他要我。可他不知道,他要的,是能陪他走完这条路的人。”
她顿了顿。“我不能。”
“我怀念以前游历的时光。”
“我喜欢自由徜徉在阳光下。”
杨思纯看了她很久。
然后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只说了两个字。“保重。”
他转身走了。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
紫灵来的时候,端着一碗热粥。
放在桌上。
“他们都跟我说了。”紫灵看着她。
沈轻烟没说话。
“你怕连累他?”
沈轻烟低下头:“我受过重伤,这么多年了,我想尽了办法,但我已经生不了孩子。”
她的声音很轻,像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嘴上不说。可我知道,他想要。每次看见清澜,他的眼睛,都会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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